阳光喵

【薛薛薛薛薛薛薛←→晓】《枉杀》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题目里面的tag是真的😊
@忘川 · 小天使的点梗,梗附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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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阵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出微微的光。


“我会想办法救你,”


他缓声道,跪下去抚摸那人的颈脉。发丝从肩膀上垂落下来。


躺在符阵中央的人并没有作出一字半句的回应。


窗外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未阖紧的窗户猛地撞向窗棂,再狠狠弹开。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他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脑后,仔细看了那人一会儿,不带什么信任地补充道:


“……但是你要配合我才行。”



一、


义庄的门已经老旧得很了,即使关好也有风从门缝里漏进来。


薛洋不耐烦地把被风吹得簌簌响的典籍一脚踢开,画下纳灵阵的最后一笔,甩甩手指,粗糙地裹好了伤口。


晓星尘的魂魄碎得到处都是,他没有时间再一片一片地去找。


纳灵阵可以把整个义城不论残整的阴魂聚集到这里,以他的身体为容器,全部纳入。然后那些魂魄凭他关于义城的所有记忆为依托,以生前的模样待在关于义城的梦境中。


他会把晓星尘从那里面找出来,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纳灵一法素来凶险,数百个魂魄共存于一具躯体,负担太重,稍有耽搁就会被撕裂被夺舍。不过薛洋并没有怎么犹豫,他的目的只是找到晓星尘而已,其它无关紧要的魂魄,只需见一个杀一个,魂飞魄散,自然会留与他更多的时间。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薛洋迈过符阵打开门。


此时天色已晚,浓雾不知被什么东西搅动,忽散忽聚。


他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降灾握在手心,默然后退到符阵中央。


整座义城的阴魂受纳灵阵的吸引,正由远及近。只见两扇大门忽而向内一张,纳灵阵在他脚下光芒大炽,薛洋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击中,眼睫紧闭,失力地跌倒下去。


二、


薛洋梦中的义城并不像现如今这样荒败。


大概是他和晓星尘初来落脚的时候,界碑不怎么旧,雾也不很浓。稀疏的灯光模糊地透过迷雾映射出来,城门口的石头上还坐着三个村民,目光呆滞地望着路的尽头。


他们很快看见了薛洋。


义城不轮回的阴魂生前大多是被做成走尸后猎杀的,初回归生前模样,还懵懂无知,但一看见薛洋的这张脸,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最左边的村民发出濒死般的惊叫,疯了似的往城中逃去,另外两个许是恨意烧心,竟不顾一切地朝薛洋冲过来,口中发出不成声的嘶吼。


“——”


降灾剑毫不犹豫地挥出,冲在最前面的村民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拦腰斩断,半空中虚化为青烟一缕,魂飞魄散。紧随其后的那人见状硬生生止步,恐惧重新苏醒过来,立刻转身想逃,可是已经晚了,才踏出一步,膝盖陡轻跪了下去,一剑穿喉。


薛洋翻转降灾剑身,杀两个蝼蚁,脚步未有稍停。


他要找到晓星尘,还要保自己不受纳灵术反噬,他会把整座义城的魂杀光,直到只剩他与晓星尘两个,实在没有时间多做停留。



自义城界碑开始,薛洋见魂灭魂,一直往内屠城。身前是四处逃窜躲藏的人群,身后连一滴血都没有,空荡荡,干净死寂。


直到接近从前他与晓星尘常去买菜的那条街。


薛洋抹散了街道之外最后一个魂魄,定了定神,将降灾收回袖子里。


——晓星尘可能会在这儿。义城的每个角落晓星尘都去过,可大多地方只是受霜华指引,唯有买菜的这一条路烂熟于心。


如果晓星尘在这条路上,薛洋不敢动手。


说起来挺好笑,晓星尘从不曾见过薛洋杀人,即使他后来知道薛洋杀过常家上下五十口,杀过白雪观众道子,杀过义城周围无数村民,可那仅限于知道而已。


他已经自刎碎了魂,没想过再见到薛洋,倘若他在这儿,不仅遇上薛洋,还遇上薛洋在他面前屠城……会气急?会阻止他?


……会再一次崩溃,会逃也说不定。



除开周围的村子,义城城内的人生前并没有被做成走尸。


他们中尸毒中得无声无息,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死了,是活死人,每天做自己生前的事,为这座死城提供几分虚伪的活气。他们对于薛洋的到来倒没有什么反应,单记得这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不敢多看地自顾自叫卖。


薛洋独身自夹道的摊铺中穿过。


他走得很慢,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逡巡,路过一个横向的小巷口的时候还听见隔壁街道起纠纷的动静,似乎有人掀了摊子,老板咋咋乎乎地抱怨,不久又没声儿了。


最后薛洋站在这条街的尽头转身回望。


气氛很好,也挺热闹,但是晓星尘不在里面。


义城中没了这些活死人的话,也许会彻底瘫痪,变得没趣。不过如果他能找回的晓星尘魂魄,那这点代价也便不算什么。


薛洋抖出袖中的剑。



正当此时,街道内忽然传出一片惊呼,人群骚动着散开。


有个人跌跌撞撞地旁侧的小巷子里窜出来,他跑到哪里人群就像躲瘟神似的伴随着惊叫逃走。


薛洋看不清情况,不由皱起眉头,稍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降灾按回去,往街内回走。


这时那个引起骚乱的人已经不再左冲右撞,原地摇晃两下,就往前扑倒下去,伏死街头,他胸脸朝下,看不清面容,后脑勺插着一柄剑,鲜血从洞穿的伤口处汩汩淌出。


薛洋已经走近,看清其中景象,刹那间瞳孔一缩,下意识去摸袖子。


降灾的剑柄硬邦邦硌在手心。


存在于此的皆为魂魄,受此致命一击本该立刻消散,不应留下尸体。而且死在路中央的那个人,后脑中插着的剑,薛洋再眼熟不过。


——漆黑剑格,森然阴郁。不是其它,正是降灾!


“让开!”


他拨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蹲下来猛地扳过死者的头颅。


紧接着一下撒手,任由那人的脑袋便砸回到地上。


——常、慈、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洋站起身,眉梢紧锁,扭头看向常慈安跑出的小巷。



三、


薛洋刚掀了次摊子,心情不错。


不过这家的圆子是夔州城内唯一能入口的了,在发现下一家之前,即使老板再固执,他也不会做得太过。


掀了桌子,掀了凳子,掀了面前的这一碗。但这些杂七杂八全都微妙地避过了炉灶上那口锅。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他轻描淡写地瞥了眼咋咋呼呼的小老板,“昨天想吃得甜一点,今天齁了想淡一点,你有什么意见?”


这一眼瞥得小老板遍体生寒。几次被掀摊都雷声大雨点小,他的确仗着这块夔州第一的牌子恃宠生骄,险些忘了这位大爷不是能招惹的主儿。


小老板闭了嘴,认命地摆好桌子,恭恭敬敬新盛了碗圆子呈上去,抖着手兑了碗淡些的糖水。


薛洋抿了口,刚刚好,就笑眯眯把老板晾一旁了。


他习鬼道,袖口贴了个小纸人,吃到第四个圆子的时候,小纸人忽然簌簌地剧烈抖动起来。薛洋仿佛未觉,依旧舀起一粒圆子往口中送。眼看勺子已到嘴边,他却忽然铛地把瓷勺往桌上敲得粉碎,一把抓起桌上盛砂糖的杯子反手洒出去。


紧接着毫不耽搁,侧身往桌旁的地面滚出一丈远,袖中抽出匕首。


然而落定抬头,眼前却空无一人。


薛洋直觉不妙,待回头,仍晚了一步,冰凉的剑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我竟一时记不清自己何时招惹上这样一位武力不俗的仇敌?”薛洋命门受制,也不慌张,反而放松了肩背,笑眯眯地问,“不打算报个名号吗?”


“你刚刚杀了常慈安?”


薛洋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不过他显然听到了一个更耳熟的名字。


消化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只觉可笑之极。虽不知此人为何就摸到了自己,为活命,或许得说“不懂,没听过,什么玩意”,不过乍一听常慈安名字,实在懒得按捺那些脏话,索性不加掩饰地问:“哦?他不是在栎阳,难道跑来了夔州?看来我错过一番近在咫尺的好戏——死了又如何,你要为杂碎出头?”


身后的人没有答话,也没有把剑刃移开。


薛洋眼神已经暗暗沉了下来,对方不回答,他也实在不习惯被人拿剑架着太久。此人声音耳熟,多半先前有一些过节,至于常慈安——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见圆子摊的小老板端着碗从铺里走出来,碗放到锅炉旁边,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薛洋目光一凝:他这是什么眼神?


惊讶——?


甚至于,不信、惊恐?


小老板手一抬不慎拂落了桌上的汤碗,啪的瓷碗就在地面碎得四分五裂。


什么事值得他这么大的反应?


薛洋不假思索将头向左一偏,肘弯后击,整个人伏倒滚在地上,同时手心里匕首弹出,奋力一挥,意图抵挡可能到来的攻击。


没有。


没有另一个方向来的袭击,倒是一直架在他颈边的剑,由于他的轻举妄动,下意识地一转,追击上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没入他的心脏。


薛洋半撑地面,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轻易死了。


他的预判绝少出错,可如果不是此人欲图下手杀人,小老板缘何露出那种表情?何况即使他预判错误,那一剑,又缘何能如此精准地预测到他的逃向,一击而中?



四、


薛洋很多年没有回过夔州,快不记得这里是什么样子。


他也很久没有吃过米酒汤圆。


义城的小巷穿过来也只应该是义城,纳灵术只招义城的魂魄,梦境只建义城的城,无论怎样都不该是夔州。不该出现常慈安,还有……过去的自己。


唯一的解释是他使用纳灵术构建梦境的时候出了差错,把夔州时的记忆也牵扯进来了。至于另一个自己——薛洋一抬头就看见了小老板,正愈加惊恐地看着这边,手指抖抖索索,口中意义不明的“你你你你……”个不停。


他皱起眉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稍显迟疑地扶了扶太阳穴。


这一剑纯属失手,他没想过在情况未明的时候贸然下决断——原本还算平衡的挟持突然被打破,他出剑全因本能。


有关纳灵术的记录里从未有过这般诡谲的景况,他也不确定这一失手会不会对自己的魂魄造成损害。


……虽然他十分不习惯自己死掉的样子,不过除此之外暂时没有任何不适。


收起剑,后退两步,转身走掉。


薛洋无意刨根问底,纳灵术出错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罢,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到义庄,找到晓星尘。



五、


回到义城的路并不难找,途中他还路过了被灭门淌了一地血的常家,也只是稍瞥了一眼便抛在脑后。


穿过城就是通往义庄的小道,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草木掩映中义庄的破墙角。


薛洋背贴墙躲着窗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迅速靠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都微微发抖。


晓星尘在里面。


他没有想到有这么、这么容易。他还以为晓星尘会躲得远远的,永不要被找到,没有抱着晓星尘就这么好好待在义庄里面的妄想。


可事实上他就是好好地待在这里,也许刚起,头发都还没有束好,坐在桌前摸索自己的发冠。


他还和以前一样,道袍整理得一尘不染,浑身上下都是温和的颜色。


这是晓星尘碎掉的那些魂魄吗?是不是也忘了之前的所有事情,如同生前。如果晓星尘看见他,会像义城门口的那几个村民一样,再把一切想起来吗?


他到底、应该怎么样把晓星尘带回去才好。


然而下一刻所有思绪都被切断,薛洋僵在了窗后。他听见有人沓沓拉拉地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一边语带抱怨地说:“道长,怎么又起得这么早?”


晓星尘唇角露出一抹笑:“我吵醒你了?”


那人打了一个哈欠:“是啊~道长打算怎么补偿我?”


晓星尘安抚道:“困就再睡一会,今天我去买菜,早饭想吃什么?”


“城里的小汤圆,要五味的,”声音凑得近了一点“我就知道道长最好了。”


晓星尘笑着摇摇头:“别贫了,去睡吧,回来了再叫你。”


才走出几步又被叫住:“等等,你发冠戴歪了,过来,我帮你……”


薛洋脸色阴沉地把后脑勺抵在墙壁上,直到晓星尘开门出去,才慢吞吞地回到窗口往里望:披头散发的青年并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目送晓星尘走远以后,笑容就敛下去,两颗虎牙没入唇缝。他整好头发,走出门,对着空气冷冷地说:“出来!”


薛洋未料到自己会被发现,但也并不迟疑,随手撕了片衣角包住脸,降灾抖至袖口。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义庄门口的古树上跃下一袭严严实实的大黑斗篷,下摆隐隐掀现雪白衣角,脸全埋在兜帽里,只露出一点下巴。


“想干什么,直说,要么死,要么滚。”


“薛洋,”黑斗篷的声音闷在里面“那道士难道不是你的仇人?”


“与你何干?”


“只是好奇罢了,我看你们相处得倒是颇为和睦,莫非晓星尘还不知道你是谁?”


毫无预兆,锵然长剑出鞘。


黑斗篷飞身后退躲过扫来的一剑,阴森森道:“才几句话杀意就如此浓烈,怎么,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仇恨都能更甚于他?他既不知道你是谁,又不知怎么的瞎了眼,杀他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可惜他的对手显然不想听这些废话,招招绝杀只往命门而去,黑斗篷不知何故束手束脚,连武器都不祭出,只知闪躲,很快落于下风。


但他也不见慌张,知道对方路数似的,躲得游刃有余,口中嘲讽道:


“我若是你,即使不杀他,也得找找他那位好知交的麻烦,什么狗屁的傲雪凌霜——屠了他的观,挖了他的眼,叫晓星尘众叛亲离,往后再不敢多管闲事!”


话音方落,似乎戳到对方痛处,身周剑锋陡利,很快招架不住,被逼得节节后退。


黑斗篷冷笑一声:“行吧,你不杀他,我可是要杀的,但愿你能守在他身边一辈子。”说罢不再支持,他袖中有剑,也不露出,抬手与对方硬拼了一招。


两兵交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剑刃互离的一刹空气中陡然炸出一片惨绿色的粉末,黑斗篷猝不及防,呛进去了好几口,可惜并不忙乱,依旧借着力道飞身退离,逃了。


对方没有追击,只不过剑尖朝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薛洋默不作声地站在窗后看罢这一战,最终还是慢慢退到义庄后视线的死角,追着黑斗篷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六、


如果黑斗篷没有呛进粉末,大概会雷厉风行,立刻往义城去找买菜的晓星尘的麻烦。


他掐破手指看了看颜色,认出自己中了尸毒,知道晓星尘霜华剑并非等闲,只得中途停下。


薛洋一直吊在他身后,见他止步,就近寻了一棵树藏身。


“尸毒粉……哈。”黑斗篷笑起来,半嘲半嗤,从袖子里掏出一丸丹药服下,接着手一拉解开斗篷,露出里面的金星雪浪袍,同时兜帽也被一并放下。年轻面孔,俊俏甜蜜得很。


“……”


薛洋虽然有些预料,但到底诧异,乱了呼吸。


“谁?”


他自知暴露,索性大大方方自藏身处走了出来。


“薛客卿,”不等对方开口,薛洋站在树木阴影当中,压低声音道,“金宗主最近催得很紧,若无要事,尽量少在外面逗留。”


“……找来得挺快,”兰陵的客卿打量他一会儿,戒备褪去,最后耸耸肩,“要事、有趣的事、古怪的事,多了去了,我倒是正好在这个破地方发现了一位鬼道‘大能’,说不定比我还能帮上金宗主的大忙。”


“不过——”他甜丝丝地补充道,“我们关系不好,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二不容一呢。”



七、


薛洋近几日有些烦躁,晓星尘去哪儿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晓星尘低声道:“怎么忽然睡得晚起得早,你还在长身体,不必如此。”


薛洋现在二十来岁,不太受得了这说法,可抬眼看看晓星尘比他高出的那点个头,话又咽回去,胡乱“嗯”了声。


嗯归嗯,耳旁风还是耳旁风。


晓星尘起床,跟着起,晓星尘买菜,不管轮流,跟着去,晓星尘煮粥,站旁边看着,吃完饭,给自己找借口:谁乐意守着他,死了没人给煮粥。


降灾放在乾坤袖最外头,收收手指就能碰到。


等到第六天,终于等来不速之客。草草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塞进晓星尘怀里,说:“先别吃,我回来再削。”拔出降灾就出门了。


他剑尖垂地站得离门口好远,确保晓星尘听不见声音,沉声道:“滚出来”。


客卿知道他的主意,怎么可能让他如意,也不现身,往义庄屋子里面潜。薛洋杀意大盛,直接一剑把他截在半路。


今日没有黑斗篷,金星雪浪袍大大方方的,两柄降灾相击一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打了个照面。客卿早就耿耿于怀了好久,他刻意如此,唇角还带笑,薛洋却是第一次见,心神俱震,剑锋陡乱,被客卿钻了空子,直杀进屋里。


晓星尘还抱着苹果,忽然大门被撞开,伴随巨响,二人摔进来,一个进一个拦,打得乒乓作响,晓星尘手握在了霜华剑上,仔细听声音,一时竟辨不出谁是谁。


客卿学着薛洋在晓星尘面前的声线,大笑道:“如此我杀了你,再替代你待在道士身边,你觉得他认不认得出来?你死了一抔土,晓星尘么,任杀任剐随便。”


晓星尘直接站起来,霜华剑已经全部出鞘。


薛洋闷不作声,一心想把客卿逼出门外,只对晓星尘大吼:“你别过来!”


客卿安能令他如愿,又大喊道:“晓星尘道长,你可知与你同行的这位是谁?你也听出我二人声音一样,你可知他是假的,盗我身份,学我说话,跟在你身边,其实他——”


薛洋发了狠,一剑斩在客卿剑上,硬生生将他逼向角落,逼得无暇出声。客卿也铁了心,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就、是、薛、洋。”


闷响。


薛洋说“等我回来削”的那只苹果,砸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薛洋依稀听见这一声,死活克制不住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客卿抓住机会,反手将他剑格开,紧接着换锋横斩,在他腰侧划出一道深长豁口。


薛洋忍住了疼,一声没吭。然而不及,紧接着降灾从上至下,劈进了他的肩头。


这一劈也没能叫他发出声音,客卿冷笑,抬腿将他踢后退了两三步。


薛洋撞在门板上,咳出一口血来。


本能反应,咳这一口血,怎么可能是假的声线,虽然只短短一刹,足够晓星尘听出来是谁。


其实先前那些说法,无凭无据,晓星尘安能就信了,苹果掉在地上,是他一手执霜华,一手去摸拂尘,已经准备好助战。可是薛洋心虚不信,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满盘皆输。


薛洋深深喘了几口气,他腰上中了一剑,肩上中了一剑,胸口中了一脚,血都逆涌到喉咙,真正想好好说句话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客卿不打算闲着,趁晓星尘不敢置信,调转剑锋,直接抹向晓星尘的喉咙。


“噗”的一声剑刃入体,是薛洋伸出胳膊档了,客卿的降灾剑洞穿这条胳膊,却也卡在了他骨缝里。薛洋弃了一条手臂,大概是绝境,咬紧牙关,人迎着剑上前,任由手臂被穿了个透,骨头和剑刃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反手一剑刺进了客卿的腹部。他没有停,剑拔出来,再刺,拔出来再刺。客卿松了降灾剑柄,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腹部,三四个对穿的血洞,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客卿脸上也没见得后悔,哈哈大笑,任由金星雪浪袍被染成金星血浪,一双眼睛看着薛洋,不屑并着嘲讽,断断续续地说:“我就看不得……你这窝囊……的样子。


“有仇报仇……非要,玩,玩游戏,把自己玩进去……呸!”


他啐出一口血沫,一口气道:“你他妈的算什么薛洋!”


说罢呲出虎牙地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薛洋默然看着客卿倒地,想牵动嘴角,牵不起,想转身,也不敢转。


想了很久还是转身看看晓星尘的脸色。


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他不是护着了晓星尘么。把过去的自己给杀了,浑身是伤,想想都感动。


咽下嘴里的血,开口道:“晓……”


就一个晓字,剩下的卡在喉咙里。


霜华剑凉得很,怎么就能那么准,应该是算准了位置刺过来的。


地上那个苹果好像刚才被他踩到了几脚,烂成一团脏兮兮的泥。


可能都没有此时的薛洋的心脏烂。


哐当一声降灾剑掉在地上。薛洋面无表情,除了眼眶发红,他抬起手捂在脸上,捂住眼睛。哈哈地笑了两声。



————————————


八、


薛洋想起那天买菜回来晓星尘刺入他腹部的一剑。


当时好像也有个苹果。


一下死掉两个薛洋。薛洋心里想。


可能他是真的疯了,可能是纳灵术反噬,其实他的三魂七魄已经打散了,才有那么多过去的薛洋层出不穷地出来。


晓星尘碎魂又被纳灵术还原,心里一定恨他恨得紧了,有此一出没什么奇怪。


现在他已经找到晓星尘,纳灵术也不算失败,把晓星尘的魂带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晓星尘握霜华剑的手很稳,五指一松,剑上穿着的人也倒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其它动静,慢慢吐气,脸上有了笑容。


大概十分高兴,不满足于抿嘴笑,露出了牙齿,两颗尖尖的虎牙,看得薛洋心头乍冷。


一面抬手拆眼睛上的绷带,拆下来,折一折叠在手心,面上两只熠熠生辉的眼睛。


“你也看了许久了,还要继续藏吗?”


晓星尘转向薛洋,抖一抖袖子,降灾落在手心。


“你亲自出来还是我逼你出来。


“亲自出来我们还有余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还是你想同他们两个一样,打一架,打得两败俱伤?”


薛洋深吸一口气,慢慢从拐角处走出。


他仍穿着来时的衣服,而晓星尘洁白道袍,也依旧一尘不染。


二人同拿着降灾剑,同剑尖垂地,心照不宣。


薛洋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没见过你。”


晓星尘“嗯”了一声,没接茬,示意薛洋继续说。


“我在夔州的时候,我在金家做客卿的时候,我在义城,晓星尘没死之前。三个薛洋,我都记得,是过去的我。但是你,我没有见过。”


晓星尘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不错,你问到了点子上。那么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薛洋:“我用了纳灵术,这是我的梦境,我进来找晓星尘的魂魄。但是,”薛洋瞥了眼地上两具尸体,“我也许被反噬了。或者疯了也说不定。”


“你的梦境?”晓星尘嘲讽地笑,“纳灵术,梦境基于施术人的记忆,你的记忆里当然有过去的你,但是绝不会出现未来的你。”


晓星尘仔细回想了一下:“哈,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我别无他法,的确尝试过纳灵术,不过失败了。纳灵术救不了晓星尘,我早就放弃那个方法了。”


他转而用一种怜悯的口气说:“你到现在还以为这个地方是你用纳灵术造出来的以记忆为依托的梦境吗?”


薛洋默然以对。


晓星尘举起降灾,对准了薛洋的喉咙:“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进到这个鬼地方,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杀了你们我就能出去。


“你们都是我的过去,


“梦境的主人是我,而不是你。”


薛洋苦笑了一下。他真的累到不行,快要拿不动剑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


晓星尘道:“魏无羡快来义城了。只有他才有可能帮我补好晓星尘的残魂,我计划好了一切,能顺利完成这个计划的人只有我。”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必、须、出、去!”


“去”字他还没说到一半,就突然发难。


他笃定薛洋已经全盘崩溃,无力阻拦,没有想到薛洋终归还是执剑迎击。


他们到底是同一个人,互相了解,武力相当,即使晓星尘胜过薛洋一截,真的打起来,还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薛洋耗下去。


“我劝你不要碍我的事!”


薛洋咬着牙接下一剑,堪堪避开,狼狈地后退一步:“我直奔义庄……并没有走遍这里。也许晓星尘真的在某个地方等我,也许真的是我疯了,凭空想象出来一个你!”


晓星尘左手一张,远处的霜华剑也飞入手中,一柄霜华,一柄降灾,双手持剑狠狠向薛洋劈下:


“晓星尘根本不会等你,他不会等你,也不会等我!”


然而此时薛洋且战且退已经退到窗口,拼着后背挨上一剑,一纵身翻窗而逃。



九、


义城的街道空空如也。那些通过纳灵术还原的魂魄全部不知所踪。


只有茫茫的雾,两排烛火微弱的灯笼和干净到可怕的街巷。


薛洋觉得他也许根本不熟悉义城的路,交错相同,一模一样。


背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就是催命符。


他没有受太严重的伤,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是他实在太累了,除了逃,他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


雾气越来越浓,他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等他模糊地看见一面青灰的砖墙,且四下摸索没有出路时,他知道大概到此为止了。


薛洋靠墙坐下,一动不动。


没有脚步声的指引,追杀者也由追转走,剑尖划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拖曳声。


一点一点接近。


应该就在临近转角处而已了。


薛洋闭上眼睛,怔怔地想:为什么我找不到晓星尘呢?


就在脑海渐趋空白的时候,身后的墙面忽然后退。有人捂住了他的嘴,猛然将他拖进了窄巷掩藏的门后面。


薛洋下意识地挣开,出乎意料的是,挣得很容易,可说易如反掌。


他抬剑指向身后的人。仅仅一刹那,随后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剑就垂下去了。



这算什么。


他心想。



对方显然容不得他发呆,比了一个手势,将他拖进了门后面的屋子里。屋子里竟还有一个小孩,坐在桌子前面吃点心,看了薛洋一眼就没再理会。


薛洋脱力地靠在门上,突然噗地笑出声来:“……所以外面那个也不算什么,你才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他抖抖索索地指着对方空荡荡的袖口,笑得喘不过气:“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十、


薛洋睁开眼睛,先回到身上的是剧痛。


他看见金光瑶坐在不远处,但是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自己断了左臂,躺在一个传送符阵中央。


金光瑶显然有所察觉,拢着袖子走过来:


“事情都解决了?”


“没有,瑶瑶。”薛洋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事情没解决,一团糟。”


顿了顿,接着问:“锁灵囊真的被抢走了?”


金光瑶沉默了一会,听见这个问题,他就已经明白了大半:“你是什么时候的薛洋?”


“晓星尘的魂碎了。我把他装进锁灵囊里。然后开始找剩下的。”


金光瑶道:“你算计魏无羡,但是失败了,蓝家二公子夺了锁灵囊和霜华剑,砍下了你的左臂。苏涉用传送阵把你带了回来。”


他蹲下去,看着薛洋的脸,眉眼间似悲似喜:“成美。毕竟朋友一场,我真心想救你,但到底救不救得回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薛洋闭了一下眼睛:“我疯了?”


“差不多吧。”金光瑶敲敲膝盖站起来,“一下只记得夔州的时候,一下记得我,一下能记到义城,一下又什么都记得了。就好像……你一个人裂成出许多个魂似的,整天在你的身体里闹七闹八。”


他接着道:“除非最后只剩下一个魂,否则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清醒。明白么?”


薛洋了解他:“你有什么条件?”


金光瑶笑了笑:“成美。我既然救人,就不会想要救回一个累赘,尤其是很会招惹麻烦的累赘。锁灵囊在蓝忘机手中,我不觉得你不会再惦记它,而你一惦记,无疑就会招惹很多麻烦。正好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对不对?”


“我只有一个要求,最后剩下的那个魂,可千万不要再记得晓道长了。”



“——比如你,就不行。”



十一、


他又回到了义城的屋子里。


摸摸自己还完好的手臂,颇觉可笑。


而断了手臂的那个,正倚在桌子旁边,闲闲地看过来:“你都明白了?”


薛洋嗤了一声:“明白是明白了,可惜他提出的条件,可不怎么好办。


“夔州时我不认识晓星尘,不过打一开始,夔州的那位就被我失手杀了。


“在金家当客卿的时候,大概也勉强符合要求,不过那位也已经死了,剩下我,你,和外面的。呵呵。”


说完抬头,对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桌上盘子里的点心:“屋子里明明还有一个,你瞎了?”


说着摸了摸身边小孩的头:“阿洋,叫哥哥。”


阿洋乖巧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小声叫道:“哥哥。”


薛洋怔了一会儿。他其实不怎么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记忆里不是车轮,就是血,要么就是常慈安的脸、稀烂的小拇指。总之不会有这么干净。


忽然想起来什么。


“你降灾呢?”


“杀常慈安的时候丢了。”


“常慈安是你杀的?”


“是啊,一条巷口,左手栎阳,右手夔州,常慈安揣着那封信,站都没站稳,就被我一剑杀了,他头上插着降灾逃出去,我也懒得追,出门发现临街就是栎阳,正好省了我的事。找到他家门一并屠了。小孩儿我就带了回来,赶在什么屁事都没发生的时候。”


阿洋手里的糕点吃完了。断臂的薛洋伸手揉揉他的头,从桌子边缘又移过来一小碟碎糖子,捏起来放进他手里,阿洋摊开双手接着,左手小小的,确实一点伤痕也没有。


薛洋冷不丁问:“你就不想自己出去?装作什么也不记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人听了这话眼睛都没眨一下。


“烦了。薛小友。


他讲得好像不是自己的生死:


“这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十二、


夜幕已至。


阿洋捏了捏薛洋空荡荡的袖子:“哥哥,好黑。”


薛洋把火折子递给他:“去点灯。”


阿洋拿住火折子,从薛洋怀里跳下来,把屋子里的蜡烛挨个点上。


义城已经空了,夜里没有人会点灯。点了灯,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他和过去的自己只是默许地看着,没有一人出声阻止。


万事总该有一个了结。


阿洋点完灯回来,继续缩进薛洋怀里,哈了哈手掌。薛洋单手把他抱起,侧耳听了一会,简短道:“来了。”


过去的自己从袖子里缓缓抽出降灾,他则抱着阿洋,隐入背光的阴影里。



瓦片发出轻微的脆响。


下一刻屋顶猛然破开一个大洞,白衣道人手持双剑,从洞口踩着碎瓦落下,一句寒暄都无,直接挺剑刺出!


薛洋看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屋中缠斗在一处,剑影交织,桌椅俱裂,心中颇有几分感慨。


——能打,真的能打。


他记得当时自己用刺颅钉控制了鬼将军温宁又遭反噬,从此笃定魏无羡未死,迟早会来义城,于是制走尸精剑术,为那一天做准备。的确是有史以来武力最强的时候。


不过一个人的执着终归有限度。后来他失败,锁灵囊霜华剑一一被夺,就只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了。


一直到左臂被斩,那口气才从牙齿间被吐出来。


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若果能被金光瑶救回,即使此番元气大伤,也有数十年好活,这些日子,做什么不好,何必惦记着一个碎掉的晓星尘。


反正晓星尘的魂魄落入他们手里,想来不会放任不管。至于是不是在他的手里被补好……大概也没什么所谓。


他的确是这样的想法,但也的确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七岁的阿洋,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理由记得晓星尘的人。他没有断指之痛,怎么高兴怎么来,为此杀了所有的薛洋,包括自己,都没有关系。



此时屋内缠斗已分高下,黑衣一方终见颓态,被霜华一剑直逼出门外!身上伤口大小交错,衣襟饱浸血液。


薛洋把阿洋放到地上,自内襟摸出匕首,贴在手腕内侧,悄无声息地潜近。


两把降灾互相压迫,霜华剑得余暇,毫不犹豫地叉向对方胸膛——这一剑纵使被避开要害,也足以将人钉在地面!出乎意料,竟未遭反抗,对方不退反进,任由霜华没入心脏,甚至松开降灾,双臂一揽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


他猛觉身后有动静,却一时挣脱不开,下一刻后心一凉。雪白道袍陡然沁出鲜红!


薛洋一击得手,并不抽身,为确保必死,拔出匕首,反手又是一刺。


第二刺耽搁了时间,他独臂执匕首,被对方一掌印在胸口,阻无可阻。



声息渐无。


霜华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良久,响起又小又轻的脚步声。


薛洋一口气尚存,微微侧头,看见阿洋慢慢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呆呆看着外面一片狼藉,然后看见薛洋,跌跌撞撞小跑过来在他身边跪下。


阿洋捂了捂薛洋口中涌出的血,没有捂住,“啊”的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落在薛洋的脸上,是滚烫的。


“哥哥……”他哭着小声喊。


薛洋动弹不得,只有眨一眨眼睛。



——————


阿洋觉得自己难过得快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待在夔州多久了,每天都重复送同一封信,挨同一顿打,被同一辆马车碾过去,来来回回,重复同一个噩梦。


哥哥是唯一一个救了他的人。


他不知道怎么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久好久才迟钝地想起一个常被哥哥们提起的名字。


久违的剧痛席卷了他的手掌。


他伏在薛洋胸口,忍住疼,哽咽着问:“你们说的那个晓星尘,和你一样好吗?”


薛洋蓦然睁大双眼。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阿洋摊开左手,没有小拇指的左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糖。


阿洋把这颗糖放在了他的心口。


END




*《致命ID》paro。叙述诡计。精神分裂。


附上按年龄排列的薛洋洋们


一号薛洋:七岁洋,已断指(一直被当做未断指)


二号薛洋:夔州洋,未遇晓星尘。


三号薛洋:金陵洋,仇视晓星尘。


四号薛洋:义城洋,身份未败露。


五号薛洋:守寡洋,全文的主视角。


六号薛洋:道长洋,假扮晓星尘静候魏无羡。


七号薛洋:断臂洋,唯一的全知者。

【旅行凶尸】我的养尸日记(连番外)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1(楼主)


去下载了那个最近很火的养尸游戏。之前我还以为养走尸会很恐怖呢,看来游戏还是很照顾大家的,我的走尸很好看,给他取名为小勤劳,希望他多多出去旅行,交很多朋友,拍很多照片。开个楼记录一下。





#2(楼主)


庭院里的小纸人要过三个小时才刷新一波……可是商店里的东西都那么贵,一张燃阴符都要三百只小纸人,感觉自己好穷,连走尸都养不起QWQ





#3(楼主)


等着捡小纸人的话也太慢了,想要氪金,可是左上角的按钮点开是灰色的,氪不了,怎么办啊?有人和我一样的吗……



#4


放置游戏,楼主慢慢玩没关系,好像是最近游戏出了一点bug,暂时不能氪金,等bug修复完就好了。



#5(楼主)


什么bug呀?



#7


好像老是有走尸走丢来着。




#8


我我我有发言权!!!我养的小走尸!!他叫宝宝!!!我的天!!我已经养了他一个月啊!!



我永远记得那是12号一个明媚的下午,宝宝背着我给他买的召阴旗和平安符箓出去旅行,三个小时后他发回来一张明信片,是他蹲在水边发呆,水面上有一个黑黑的倒影,只能看清是个扎着马尾辫的人形,我心里想:我的小走尸出息了,召阴旗果然是有用的,宝宝终于交到朋友了,我很快就能收到合照了——


结果他再也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啊!!!!!


老母亲心都碎了啊!!


崽,如果你能看见,要知道阿妈很想你,阿妈不会卸载游戏得,永远等你回家!


QAQ今天也依旧用攒到今天的1577只小纸人和四张平安符箓祈祷宝宝遇到的不是猎尸大队



#9


不是猎尸大队,楼上可以去看一下官方通报。你的走尸应该是遇上薛洋了,就是bug君,找官方申诉可以重新再分配一只走尸,顺带补偿500只小纸人和四张抽奖券,你走尸丢之前有照片的话就提供给官方,会帮你把新走尸造得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游戏而已,劝你还是不要等了……bug君不是很讲道理,遇上他的走尸就没回来的。



#10(当前)


楼主2楼的图是不是裂了,我这咋一直显示加载中_(:з」∠)_



#11


回不来算好了的……我被拆家上哪里哭去……只能卸游重下了。


我的走尸有点丑,原谅我是颜狗吧,反正对他没什么感情,他也不太爱我,出门回来常年不带特产,导致我特产格子里经常空无一物。


我是无所谓啦,旅行不旅行完全不care,毕竟不是抚育型人格,我已经把这个游戏玩成集小纸人游戏了,平时喜欢打理一下庭院这样。


然后不是经常有串门的孤魂野鬼说是走尸的小伙伴的吗?喂特产就会有回礼的那种。我喂过两次把仅有的两个特产喂完以后格子里就空了。后面来的就没东西好喂了,不过不喂也不会怎么样,我以为没事的。


结果那天来了个穿黑衣服扎马尾的小哥,腰间挂着一把剑,长得有点好看,和以前来的孤魂野鬼不一样,我好奇就点了一下。


显示【薛洋 给你带来了 丑八怪 的信,请给他一点回礼叭。】


那我当然没有特产好喂,结果我tm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就跳出红框提示【你触发了薛洋的童年阴影“信送到了,但是点心没了”,对方动手值正在飙升】,下一秒小哥就拔出剑把我家掀了啊!是真的掀了……小纸人飞得到处都是,丑八怪平时睡觉的棺材也散架了,七零八落一片废墟。


……


丑八怪是我的走尸的名字。其实这个游戏我就无聊玩玩,发生这种事当时没有感觉怎么样。


我后来打开丑八怪寄来的信,信上说:爸爸,我被抓去当兵了,我太笨了,爸爸照顾好自己,找一只新的小走尸吧——爱你的丑八怪。


好吧……


好吧我真的有点难过,


其实丑八怪平时还挺可爱的,会帮忙捡小纸人什么的,毕竟是走尸嘛,丑点也不是他的错。可是跟官方申诉官方说家掀掉了就没办法了。


好吧


好吧


艹,游戏而已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逼真!


草他妈的有bug赶紧修复啊!



#12


……



#13


其实我有点想打楼上



#14


不好意思没注意插楼,我说的是楼上的楼上!



#15


对不起!是楼上的楼上的楼上!



#16


你闭嘴吧……我本来有点伤感的都被你毁了。



算了算了确实只是个游戏而已,11楼节哀顺变,记得对新走尸好点。


玄学说好听的名字会让小走尸很高兴的,下次别叫人家丑八怪了。



#17


我是麻麻最爱的小走尸,今天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玩,中午的时候太阳很大,我有点想念家里舒服的棺材了,但是我能忍住,因为我一定要给麻麻拍很漂亮的孤魂野鬼回去。正这么想着,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个很好看的小哥哥,麻麻一定会喜欢的。我就问他: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啊?意思是你能和我照张合照吗?但是小哥哥笑眯眯的没有说话,可能是不答应吧,哦对了,麻麻说过求人帮忙是要付釒



#18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崽!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19


什么!?!?!?我的崽!!!!不要拐我的崽!!!!要多少小纸人我都给!!!不要拐我的崽!!!!



#20


是薛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跑!!!!!!!!!!!!!!!!!!!!!!!!!!!!!



#21


笑死,开门,陈独秀扛着火车站来送橘子了



#22


看了看你们的遭遇都挺离奇的!但是谁又离奇得过我呢


 


我应该是这个游戏gg最快的妈……


一切只因为我争气的小走尸给我带特产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叫阴虎符的东西……


下一秒我的家就被烧了……


我可怜的小走尸被按在地上打……


这只无辜的小走尸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还没有出门过几次……


他只是一个心心念念爱麻麻的好孩子而已……



#23(楼主)


我回来了,一下多了好多消息啊。


天呐你们怎么都这么惨。看得我怕怕的……我的小勤劳真的又勤劳又好看,我不想遇到bug。


你们看,他蹲在屋子里洗小衣服的样子可招人疼。





#24


卧槽,这是小勤劳?这是大勤劳吧……看起来好大一只。不过玄学说走尸越大等级越高,旅行范围也会更大一点,不造是不是真滴。



#25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蹲着低头洗衣服完全是黑乎乎的一团。


黑成马赛克.JPG



#26(楼主)


是的吧,超可爱!


小勤劳真的超勤劳!他刚刚又出去旅行了!


呜呜呜可是他出门出得太频繁了,不能氪金我真的很穷,只买得起商店里最便宜的锁灵囊,不然供不起这么高的出门频率。


我也希望能给他准备召阴旗这样的高档品……对了,我好像凑齐了五张抽奖券,去抽抽看。



#27


出门太频繁的话很担心楼主撞bug啊。不给他准备行李他就不会出门,楼主先忍一忍吧,等官方修复了bug再活动,这段时间避避风头。



#28(当前)


楼上,没用的,不给行李也会出门遛弯的。另外你们都能看见楼主的图吗,看来是我的网的问题。我也想看小勤劳洗衣服


#29


如果装备好一点的话有没有可能遇上bug君了也能打跑?


#30


你们代入感不要太强……既然是bug,那就是打死你不讲道理的存在,就祝楼主好运吧。


#31(楼主)


抽到了一根刺颅钉,这啥?



#32


卧槽,真滴欧皇!


楼主看攻略!带上刺颅钉旅行有一定几率把途中遇到的其它走尸带回家里玩的!


就是路上如果交到朋友,可以带回来做客。朋友招待好会得到很丰富的报酬。以后也会常来串门。


我只见过来串门的孤魂野鬼,就是透明的一团……





#33(楼主)


😆😆


蟹蟹科普!等小勤劳这次回来我就给他装进行李。


话说从来没见过小勤劳睡觉耶,除了做家务就是粗门旅行_(:з」∠)_屋子里的棺材仿佛摆设。希望小勤劳也适当休息,不要累到自己了。



#34(楼主)


小勤劳给我寄明信片了。不过外面雾好大。







#35


雾太大看不清。


#36


…………………………………………………………



我圈了一下………………楼主你的小勤劳背后好像有人啊……………………………………那个就是那个…………………………


#37


卧槽真的!


不会这么糟糕吧!


也可能是普通的小鬼而已呢?





#38


第二张图左下角是不是有只鞋……白底黑面绑带,鞋尖上还有血啊哥!!吓死了!


有没有人po一下截到过薛洋的截图,看一下鞋。


#39


我有图,不过没有截到薛洋的鞋的,有一张全身截图但是当时他正在灭门,巨快巨闹腾,糊成了一道残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之你们不要吓楼主了啦……这种平民鞋很常见的啊。养尸游戏里见血又有什么奇怪的。


#40


39楼的语气蜜汁欢快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有图?正在灭门的全身照?啊?网上有这种图吗?


#41


不一样不一样,你们玩的是养尸游戏,我玩的是养bug游戏,薛洋小哥哥长得那么好看,走尸有什么好玩哒!我已经卸游重下n次了,专门碰瓷我洋哥!



↑这是走尸3号失踪前的明信片,入境的是洋哥赭红色的发带嘿



↑走尸4号,洋哥离镜头超近!!!还在笑!!你们看见小府牙惹吗!!!他笑起来真可爱!!



↑走尸7号,左上角那个是洋哥的剑!拉近看有字!上面的看不清,下面的好像是“灾”字叭。



↑走尸13号,这个最惊喜!带特产回来一颗梅子糖就被洋哥找上门拆家惹!我截了好几张,都是残影,这张是最清晰的。



↑走尸14号,很欧的一只,好像是珍品碎片把洋哥引来的,这次没被拆家,但是小走尸被牵走了,我当时没在线,然后洋哥落下了他的手套。现在在养的是18号!希望官方不要急着修bug啊,我真的好喜欢薛洋小哥哥!



#42



还有这种操作的,养bug游戏可还行。


怎么有点动心?



#43


楼上两个抖m鉴定完毕——走尸4号的图哪里可爱了喂!不要被颜值迷惑啊岂可修!我只看到一脸拐卖儿童的阴森森,下一刻就要被捅穿的感觉啊!



#44(当前)


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你们发的图除了表情包我都加载不出来。我只能靠想象。


【洋哥离镜头超近!!!还在笑!!你们看见小府牙惹吗!!!他笑起来真可爱!!】是怎样的?


我只能想到这样↓↓是这样的的吗?





#45


滚!!!!!!不是!!!!!!!



#46



洋哥不想和你说话并朝你扔了一坨马赛克



#47(楼主)


啊,谢谢大家关心!


小勤劳平安回来了,没有遇上bug哦,


他给我带来了很多特产:尸毒粉、空白符纸、朱砂、几页手稿、白色绷带还有一小袋子糖!还有珍品!不过黑黑的看不清是什么。咦?图鉴里也找不到,为什么?



#48


没丢就好,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担心啊……楼主看了41楼的发言了吗……糖和珍品碎片好像都是有点危险的东西。



#49(楼主)


啊,我会注意的,不过我觉得辛运之神还是很眷顾我。


小勤劳真是太好了。


就是珍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带回来了,图鉴里却不亮。


话说,如果那个薛洋杀上门来的话立刻联系官方能制止他吗?



#50


显示带回来珍品但是珍品是黑的话表示只是一个珍品的碎片,等碎片集齐了图标才会亮起来,有整整十个珍品格子,不知道都是什么,我好像还没看见有人找全过哪怕一个……楼主加油!


除非蠢逼官方已经找到修复的办法,不然找官方没有用,就算有用……找来之前也该拆家完毕了……希望楼主的小勤劳好好的。



#51(楼主)


原来是这样。虽然我很担心bug的事情,但是既然躲也躲不过,解决又解决不掉,完全听天由命,那我也不喜欢太受掣肘,好像被逼屈服了似的。


我的小勤劳又好看又勤劳又厉害,又幸运!


来了也把他打跑,咻咻咻咻咻咻!


对惹,商店里有卖剑,我要攒小纸人给他买那把最贵的剑!


这几天我要订闹钟收半夜的小纸人了。



#52(楼主)


话说为啥我一直没有见过有来串门的小鬼……小勤劳好像有点孤僻?



#53


hhh不会吧?肯定会有来串门的,楼主再等等?



#54


讲道理,楼主的走尸出门频率那么高,回得又快,根本没时间交朋友啊。



#55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欧皇也不是没有苦恼的。哦,不过,虽然楼主欧,但是楼主穷啊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每次出门准备的东西太低级才交不到朋友。召阴旗和招邪符箓都是提高遇见阴魂几率的商品。楼主还是暂时别想其它的了,天天只带锁灵囊……是个走尸都会腻(๑˙ー˙๑)


对了,楼主不是抽到了刺颅钉吗?带上试试呗。


#56(楼主)


啊~~~~~半夜起床~~~~~好困~~~~~



捡小纸人捡小纸人!



#57(楼主)


哦哦哦谢谢大家的建议!不提我都忘了刺颅钉_(:з」∠)_。


之前忘掉带,小勤劳又出门了,我这次直接放到桌子上,等他回来就会自动放进行李。果然我这个破记性太不能信任。


再收个几波小纸人我就能买召阴旗了。


一切都是为了交朋友。



#58(楼主)


啊!!!!!!!!!!!!!!!!!!!!!!!




#59


卧槽,怎么了?



#60(楼主)


哇,这么晚了还有人啊,没事没事,我刚刚有些激动,小勤劳又寄照片回来了,这次交到朋友了诶!!!!!


是个白衣服的小道士,长得可好看的小道士!





#61


??这张卡以前没见过????


#62(楼主)


啊?



#63


旅行凶尸各个玩家拍到的场景和交到的朋友是有重复的。


这个场景以前倒是看到过,但是这个道士没见人po出来过。难道是新出的明信片吗?还是珍贵到以前从没有人触发过的ssr卡?


话说他看起来既不像阴魂也不像走尸啊……怎么手里还提着剑的……


难道说这是……………………



#64(楼主)


是什么?





#65


新的……bug?



话说,道士的工作是杀走尸吧。



#66(楼主)


你不要吓我!!!!!!!!!!!!!!!!!!!!



#67(楼主)


小勤劳是个好尸!!!!小道长这么好看一定是好人!!!好人不会杀好尸的!!!!



#68


不是据说薛洋长得也挺好看的嘛……他就不是个好人。



#69(楼主)


气质嘛!呜呜呜你让我怎么睡觉!我本来很高兴的。



#70


好好好好好好,楼主你不要哭……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看你是欧皇嘛,所以说一定是没人拍到过的ssr,这个破游戏哪能有这么多bug对不对?


这样有没有好受一点……



#71


楼主……


楼主你还醒着吗……


楼主你吱个声啊……



#72


楼主睡着了吗……


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的。对不起对不起莫担心莫担心。睡醒了你的小勤劳就回家了orz。



#73


早上好~我又来视奸楼主了


嗯?昨天晚上发生了啥?谁欺负可爱的楼主了?



#74


哇真的是新卡,还是这么清晰的正面照。薛洋都没有这么清晰的正面照。


瞧这抿唇笑的小模样,那叫一个流风回雪。


就算真是bug,捅死也值了。



#75


胡说什么呢!不许咒楼主的小勤劳!小勤劳虽然黑成了马赛克!但那也是可爱的马赛克!



所以楼主能po一张小勤劳的正面截图吗?为什么小勤劳的照都只有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76(楼主)


我睡醒啦!!!!!!!!!!!


诸位!!!!!!!!!!


我好好好高兴啊!!!!!!!!


真的是朋友!!!!不是bug!!!!!


昨天晚上有多担心今天就有多高兴~


小勤劳不仅回来,还带回来很多特产和珍品碎片。


我居然集齐一个珍品了!!!!!!



十个格子有一个格子亮啦,虽然我看不懂是什么东西,夜明珠吗?下面标着“除秽”两个字。


不过这还不算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高兴的事!!!!!!!


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高兴的事——


嘿嘿嘿你们猜猜看~



#77


对不起。


我太他妈的嫉妒了。


我想不出有比集出一个珍品还高兴的事情,告辞。



#78


对不起。


我太他妈的嫉妒了。


我想不出有比集出一个珍品还高兴的事情,告辞!



#79


对不起。


我不想猜。我想不出比研究珍品更重要的事情。告——呸我告什么辞。


emmm……感觉不像夜明珠,不立体。这个蜜汁发光的东西闪得我眼睛都要瞎了,但它看起来就很昂贵。除秽的意义也太多了,搞不清,也许要把十个珍品都集齐才可以?



#80


我来猜我来猜。楼主最近最苦恼的事情是小勤劳不交朋友,没有朋友串门,所以是终于有朋友串门了吗?



#81(楼主)


楼上猜对啦(我真沉不住气),哈哈哈。


而且不止是朋友串门这么简单哦,大家看!





#82





#83


告辞!你们欧皇都得死!



#84(当前)



???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死活都加载不出图片的小朋友!谁来告诉我一声图片里是啥???



#85


心疼楼上。心疼我自己。


是昨天楼主走尸拍回来的照片里的小道长。我猜是刺颅钉起了作用。楼主的走尸把那个小道长请回家来做客了……




#86(楼主)


我好紧张!!我该怎么投喂他?点他吗?尸毒粉符纸这些好像是投喂丧尸的啊……小道长吃了会死吗?喂糖可不可以?但是吃得饱吗?



#87


邪恶的我(๑˙ー˙๑)


不如楼主就喂他尸毒粉试试?嘿嘿嘿活人吃了尸毒粉会发生什么呢~~~





#88(楼主)


啊我太紧张了……想喂糖试试的,结果好像摁到白色绷带了


然后小道长就把绷带带到眼睛上了?????


然后小道长就不能投喂了……





#89


小勤劳的新伙伴向你发出邀请:蒙眼play



#90


道长:到欧皇家做客什么都好,就是太闪了,眼不见为净



#91


xswl 楼主po个图看看?



#92(当前)


不要po!不要!我看不见图片你们也休想看见!



#93(楼主)



道长进屋子了!?串门原来可以进屋子的吗?



#94(楼主)


惊!


小勤劳居然在屋子里做饭???嗯哼???


什么时候出现的菜篮?


走尸不需要吃饭的吧!这是要招待小道长的节奏??



#95


哈哈哈不敢相信!



#96


楼主你要火。就这个神之剧情目前就你独一份了。


我也要攒抽奖券抽刺颅钉,麻蛋!



#97(楼主)


诸位……道长给了我回礼…………………………



哦对了有一个看不见图的小朋友……我就直说了……小道长给了我珍品……一整个珍品……我的图标直接又亮了一个……还是发光的不明物体,标的是“吞贼”。


我今天是不是应该去买彩票?



#98


嫉妒使我丑陋。众筹杀楼主,有没有一起的。



#99


加我一个,光复非洲!



#100(当前)


谢谢楼主多加关照。但是我决定参与杀楼主的众筹。





#101(楼主)


小道长在桌子旁边坐下来吃饭了。



之前谁说想看小勤劳的正面照的,我才发现原来以前都没截到过_(:з」∠)_,难怪我夸小勤劳好看的时候都没有人应和我!


只不过越想要什么越没有什么啊,小勤劳一直背对着站在桌子旁边,我看得眼睛都酸了也不动一下,暂时截不到正面,我也去做饭了,回来再看看。



#102


讲道理,又是珍品又是没见过的npc。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心乐极生悲。



#103


别这么说,卧槽。


是心理作用吗……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104


小心有什么用?本来bug未修复期间玩游戏就够提心吊胆了,何必还要这不祥那不祥的给别人添堵。请保持安静。



#105


安啦,我的走尸18号也是挺欧的一只,特产里不少好东西,结果到现在都没狙击到薛洋小哥哥,他最近挺安分的感觉,再等几天没动静我就换19号了。根据我的经验,小哥哥行动一向雷厉风行不带拖延。没道理之前小勤劳出门那么多次不来,楼主拿到糖了不来,点亮珍品了不来,只不过请到一个小道士就来了。


要是个小道姑还可能,指不定是洋哥千里追妻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06


你倒是开辟了新思路。万一你洋是个断袖怎么说?



#107


你好,我是一个道士,因为长得好看被一个叫 bug 的断袖骚扰了,他是一个到处拐卖走尸还抢别人东西没有前途的拆家狂魔,我不想嫁给他。现在他召集了很多走尸追缉我,我为此躲进别人家,得到了道具【白色绷带】,蒙在眼睛上,这样我就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了。但是我还是需要大量小纸人以供逃亡,请把5000小纸人打到我的账号xxxxxxxxxxx上,我会送你珍品作为答谢,打款了通知我一声,我以一个道士的名义起誓,不杀你的走尸。



#108


请停止你们的脑洞。




#109


是“叫薛洋的bug”并不是“叫bug的断袖”啊喂!



#110(楼主)





#111




#112


……



#113(当前)




#114(当前)




#115(当前)


咋了……怎么半天没人说话……怎么了?



#116(当前)


???



#117(当前)


不要吓我,难道前面几楼乌鸦嘴?!



#118


楼主……需要帮你打110……不是……打官方……吗?



#119


楼主节哀顺变。



#120


节什么哀顺什么变这不是还没怎么吗也许还有的救,不要放弃治疗





#121(当前)


所以有人说说怎么了吗?




#122(楼主)


在紧张屏息观察了三分钟后,擅闯民宅的薛洋依旧没有动弹。


他和小勤劳面面相觑,而道长不知所踪。


也许在我做饭的时候,道长便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无论如何,这对他是一件好事。


薛洋什么时候闯入这里,我不得而知。也许远比三分钟更久。


在我敲打下这段文字时我依然浑身冷汗地分神盯着屏幕。刚才的截图用掉了我所有的勇气,现在我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的手在发抖,我生怕不慎点到哪里,我的小勤劳就会遭遇不测。


小勤劳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看起来十分淡定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仿佛眼前人只是一个摆设——不,如果是摆设,小勤劳应该会拿抹布把他擦干净的——但是没有。小勤劳依旧背对着我,直挺挺地站着,我能猜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和他的表现一样冷漠,因为所有的走尸都是面瘫。


他的无畏来自于他的无知。薛洋也许受到了他的感染,暂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紧张得想要呕吐。


终于,他动了。


就在我以为薛洋会被小勤劳的不畏强霸激怒的时候,薛洋低下头,吃起了桌上,刚刚小道长吃剩的剩饭。



#123


楼主吓得文风都变了……



#124


楼主可能已经疯了,可能家已经被拆了但不愿意相信事实。



#125


楼主你清醒一点!没有走尸能从bug手底下逃过的!




#126(当前)


所以刚刚那张图上面是薛洋吗?



#127


太好了!!!松了一口气!!!楼主加油!!!楼主你行的!!!



#128


他吃完饭会走吗?还是他刚好饿了准备吃完再浪?



#129


我觉得是小勤劳。如果小勤劳真的长得不错,又这么淡定的话,bug兄会觉得“走尸,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也说不定。


#130


有道理,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接下来怎么发展了:


——“很好,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只不害怕我的走尸。”


——“走尸,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后招。”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


——“走尸,不要轻易挑战我!”


——“害怕就叫出来,你看你身体都僵硬了,呵呵。”


——“你给我害怕。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害怕,听到了没有!”


——“没想到他这么无趣,烧的饭却很好吃嘛。”


——“你求我,我就不拐你。”


——“怎么样,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走尸,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到底是不是bug!”


薛洋怒而拔剑


楼主 卒



#131


楼上住口!还有没有一点气氛了!



#132(楼主)


……


好,从今往后我不是小勤劳的麻麻了,小勤劳是我爸爸。


他真的很勇。


他收拾收拾行李。出门旅行了。


薛洋还是坐在那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现在动手绝对来不及了,小勤劳已经走了。



#133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钱吗?走尸,拿着这五千万小纸人,赶紧滚!”


#134


住口!



#135


不对,楼主还记得41楼那位仁兄的碰瓷吗?


【走尸14号,很欧的一只,好像是珍品碎片把洋哥引来的,这次没被拆家,但是小走尸被牵走了,我当时没在线,然后洋哥落下了他的手套。】


他也有可能表现得并不凶残,而目的就是——



#136


珍品!


是珍品!


楼主现在有整整两个完整的珍品,肯定会被他拿走的!



#137(楼主)


只要他不作妖,珍品给他也没关系。小勤劳已经出门旅行了,不会再被牵走了吧?



#138


如果他的目的是珍品的话,他是不是看中了楼主的欧气?毕竟楼主这里风水宝地,人在家中坐珍品天上来,难怪他没动手……


难怪他不动小勤劳,小勤劳会把珍品碎片带回来,他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倘若这个推测无误,除非楼主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不然楼主就是暂时安全的。



#139(楼主)


啊?他还会继续待在我这里?



#140(楼主)


他真的往里屋去了!里屋除了相册就只有图鉴了



#141


我猜对了!



#142


六六六。



#143(楼主)


……他打开了特产库,拿了里面的锁灵囊。



#144


啊?锁灵囊?怎么拿这个。


一百片小纸人可以买一堆。没道理拿这个啊。


难道我猜错了?



#145


卧槽!卧槽!我想起来了!除秽吞贼!



#146


啊就是、


楼主的两个珍品下面标的是“除秽”和“吞贼”是不是?


之前只有除秽我想不出来,刚刚翻上去看了看,除秽和吞贼两个放在一起就很明白了。


你们百度搜一下就知道了,除秽、吞贼分别是道家三魂七魄里面的第六魄和第四魄。


珍品图鉴刚好十个格子,如果是三魂七魄,刚好是十个格子。


装魂魄的器具就是锁灵囊,他拿锁灵囊,应该就是为了装珍品图鉴里的两个魄!



#147(楼主)


小勤劳带回来的锁灵囊里面有东西。被薛洋拿出来以后就……


啊啊啊我说不清楚,你们自己看吧





#147


嘶……



#148(当前)


真的真的诶,我去搜了。


三魂是:胎光、爽灵、幽精


七魄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149(当前)



楼主又po了什么?我看不见啊急死个人。明天我就去把这渣路由器换了,还是我手机的问题?



#150


爽灵、幽精、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除秽、臭肺……


亮了八个珍品,只少胎光和非毒了。



#151


什么意思?那个锁灵囊里装了六个珍品吗?



#152


……




#153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我不会评价。楼主现在还好吗?



#154


珍品格子亮起来,so……bug君送了楼主六个珍品?


楼主中彩票了吗?游戏bug原来是这种玩法?



#155(楼主)


他没有送我。


 


就亮了一小会,然后全部都暗了。应该是薛洋紧接着就连我的那两个珍品收起来了。



#156


好好奇啊,十个珍品集齐以后会是什么?


难怪楼主之前全游戏都没有人点亮过一个珍品,这么看来珍品不是每个人都有份,而是整个游戏只有十个珍品的碎片。拿到一片碎片就很不容易了,想要点亮一个那得多欧?


现在有整整八个,全是bug君四处抢来的。


他搜集这个干什么?集齐了以后bug会升级成人工智能占领地球吗?



#157


别……别说了……细思极恐……



#158


可不管怎么样还是差两个珍品啊。


胎光和非毒,一魂和一魄。


胎光还是命魂。


bug君肯定得继续找。


他是再到处去抢还是干脆留在楼主这里?


话说那个小道长是谁啊,他手上怎么也有一个完整的珍品……


他该不会真的在被薛洋追杀吧。


胎光和非毒在小道长手上?



#159


……小道长危险了……


楼主的相册里面有小勤劳和小道士的合照。薛洋会看见的!



#160


楼主!楼主!楼主在不在!赶紧把相册里那张明信片删了!


薛洋现在没看相册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161



你们大家的脑洞是不是略大了一点,这只是个游戏啊……直接联系官方不行吗?搞得跟特务跟战地记者一样。



#162(楼主)


我删不掉。相册里面的照片我删不掉,根本就没有删除选项。


你们相册里面的明信片可以删除?我的相册一直没有删除选项啊?



#163(楼主)


没事没事。薛洋没有看相册,他直接离开里屋了。



#164(楼主)


啊!



#165


怎么了?!



#166(楼主)


剑。



#167


有删除选项,我很确定有删除选项,我前几天才删掉两张差不多的明信片。相册的存储量也是有限的,不删除会溢出。


啊?什么剑?



#168(楼主)


小道长的剑还在屋子里。


他是不是忘记带走了?刚刚小勤劳站在这个位置挡住了所以我没有看到。



靠在桌腿上。小道长忘了把剑带身上没事吗?绷带也在地上。


卧槽薛洋看见了!



#169


楼主楼主保持截图。紧张死我了……



#170(楼主)


我在截,我在截



#171


安啦……仔细梳理一遍也没有什么啦。bug君在搜集游戏的珍品,就是这样而已。之前官方不是说已经在积极修复了吗?应该就在最近几天。对楼主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家被拆了……你们之前还明明挺坦然的,游戏而已游戏而已。



#172(当前)


一听楼主在截图我的内心就很绝望……从来就没有一张截图是加载出来的。


有没有善良的翻译君帮我图译文字……不然我真的能被好奇心憋死。



#173


静蹲楼主……如果薛洋跟小道长真的有渊源,看到他的剑会不会怒而把楼主家烧了。



#174


我第一碰见bug君的行动直播,好兴奋!



#175


刚刚翻到这里……太强了,楼主快出来!



#176


怎么没动静了,呼叫楼主!



#177


楼主?



#178


楼主呢?



#179(楼主)


我来了……我得缓缓……


你们不要催我,光放截图说不清楚,打字需要时间。


屋子没有被拆,薛洋已经走了。


……



#180


就这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181


说了打字需要时间,能不能耐心一点。



#182


出事了!!你们快去看官方直播!!卧槽!卧槽!点这个 &网页链接


突然一下 ,吓死我了,这游戏太tm刺激了。


对了!之前丢过走尸的一定要去看,官频已经快炸了,记得关弹幕!



#183


楼主!别打字了!我在直播间看见了你的小勤劳!那么大只不会错的!楼主快来!



#184(楼主)


薛洋发现小道长的剑以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把剑收起来了。


你们记不记得我以前提到过小勤劳的棺材,只不过小勤劳从来不睡,我都快忘了它了。薛洋去掀那个棺材的时候我就有不祥的预感。


快打开来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也许小道长根本就没有离开!他察觉薛洋接近以后就藏起来了!藏在了小勤劳的棺材里!



果然我看见小道长静静躺在棺材里面。


他的剑又不在手边,被薛洋发现以后肯定逃不掉了。


可是薛洋没有动手,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在戏弄小道长。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俯下身去,亲了亲小道长的鼻子。



——他应该不是追杀小道长来的。


我当时真的有松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小道长为什么要躲他,但不会丢命,总是叫人放心一些。


下一秒我就又毛骨悚然了。因为我看见薛洋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条绷带,进了里屋。


那时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棺材里的小道长眼睛上分明已经有一条绷带,那掉在地上的那条绷带是哪里来的?


我没有思考很久,薛洋就告诉我答案了,他再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哪里是什么薛洋,分明是一个小道长!



从一开始小勤劳带回来的朋友就不是真的小道长,小道长一直躺在棺材里,小勤劳带回来的是假扮成一个道长的薛洋。


之前薛洋并不是没有破绽,41楼的玩家提到过薛洋在拿走他的珍品碎片的时候落下了一只左手手套。我回去翻了翻图片,开始的小道长和我做饭回来以后看见的薛洋左手都戴着一只黑色手套。我当时不当一回事,才没有发现。





呵呵……


我打字打到这里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小勤劳】解锁称号【傲雪凌霜】



#185(楼主)


你们猜怎么着……小勤劳旅行完回来了……


我一边在这里打着字,一边看“旅行”回来的小勤劳正在把棺材里的小道长扛出来……


小勤劳现在哪里像一个走尸?!


他根本不是我的小勤劳,太陌生了……就用刚刚解锁的称号称呼他吧:傲雪凌霜。


他要把小道长带走了,bug君恐怕还不知道吧




#186


楼主!!官方已经把bug修复了!!!


之前去了182楼指的直播间,就是官方正在修复bug。


之前进行得很不顺利。内部究竟是怎么样不知道,表现在弹幕上是成百上千的走尸!走尸潮!它们在阻止官方的修复,很多玩家都在走尸潮里看见了自己之前丢失的小走尸啊


在你楼里出现过的“宝宝”“丑八怪”,乃至你的“小勤劳”都在里面。


不过官方准备得很充足。最后还是成功击溃,然后把bug修复了!


楼主你不用担心你的房子和小勤劳会被bug君拆掉了!以后不用提心吊胆地玩游戏了!



#187


那个走尸潮太壮观了……楼主没有看直播吗?



#188


……不过不知道41楼那个“养”bug玩家心情现在怎么样。



#189(当前)


楼主……你还好吗……



#190(楼主)


我没事。我还好



#191(楼主)


只不过有一点你们说错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件事,呵呵……


小勤劳根本就不是我的小勤劳,屋子也根本不是我的屋子。


再说一遍:小勤劳根本就不是我的小勤劳,屋子也根本不是我的屋子。


你们还记得刚开始畏惧bug到来的时候我提过想给傲雪凌霜买一把剑吗?


商店里那把剑的名字叫【降灾】


41楼的那个玩家说——【走尸7号,左上角那个是洋哥的剑!拉近看有字!上面的看不清,下面的好像是“灾”字叭。】


我没猜错的话,降灾就是薛洋的佩剑。


薛洋对这个屋子,简直熟门熟路,这根本不是我的屋子,这是薛洋的屋子,这个屋子里面有薛洋的佩剑、薛洋的锁灵囊和躺在棺材里的小道长。这是薛洋的屋子!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相册里没有删除选项,不是我的屋子,我怎么有资格删除呢?这就是为什么我明明记得“小道长”刚来时我投喂他的是糖,结果却成了白色绷带。因为选择根本不是我做的,是薛洋自己做的。


小勤劳的主人也从来就不是我,而是薛洋!他被薛洋控制,他是薛洋的走尸,所以薛洋坐在屋子里,他毫无异常,毫不害怕。他本来就是薛洋的走尸了,有什么好异常的?


珍品……珍品也是我的欧气。是bug四处搜集来的。


八个珍品。


锁灵囊里原本有六个,小勤劳为他带回来一个,他自己带回来一个


总共八个。我不知道他搜集这个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他是bug啊,他还没有成功搜集到最后两个珍品,


就被修复了。



#192(楼主)


我看见官方发通告了。


【bug已被成功修复,玩家可以正常游戏】


但对于我来说是卸载的时候吧。



【此贴已锁定,非开贴ID不得评论】



#193(楼主)


卸载的时候在邮箱里发现了最后一张明信片。


应该是傲雪凌霜最后一次“旅行”的时候照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只断掉的手臂,左手只有四根手指。


手心里攥着的这颗有点黑掉碎掉的糖我曾在41楼的配图里见过。



【走尸13号,这个最惊喜!带特产回来一颗梅子糖就被洋哥找上门拆家惹!】



#194(楼主)


此贴永远完结。



END
—————————


TBC
—————————



“医生,如何?”


 


颜色单调的办公室内,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略显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蹙着眉头放下手机,才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医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目光瞥左,似在出神思考,一时没有说话。


 


黑色的手机壳上绘制着一张大开的齿架,皮肉俱无,只有惨白的牙披露在漆黑的背景中,上颌两颗尖利犬齿呼之欲阖,仿佛下一刻就要咬断医生轻按在那儿的食指。


 


这种风格一看就不属于医生本人。手机自然也不是医生的手机。


事实上它也不属于坐着的这个中年男人。


——他们刚刚未经其原主同意就擅自查看了手机里的内容。


 


室内的沉寂继续持续了一分钟,那中年男人终于难耐等待,再次问道:“有结果了吗?”


这回医生没有沉默,而是有些无奈地牵起嘴角:“何主任何必消遣于我?”


被称为何主任的男人脸色变了变,眉头往下压紧,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患者分明已经确诊,治疗也已经进行过了,何主任这是怕我学艺不精,特地考较我吗?患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还请何主任直说吧。”


“患者……”何主任喃喃两句,忽然按了下耳朵,转而正肃脸色,背也挺直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医生不由叹气。


这几日他失眠得很厉害,多余的事情实在无力招架。但究竟涉及工作上的事,对方又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认真回答:


“这个长帖内涉及该游戏的一切截图都加载不出,而一旦与游戏无关——比如评论中附上的表情图片,则全部显示清晰,实在蹊跷。”


何主任不松口:“也许是游戏截图流量太大,和表情包相比难以支撑呢?图片加载不出来的事情,并不罕见吧?”


医生摇头:“了解帖内叙述的所有事情,全部仰赖文字,而文字是可以造假的。也就是说,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贴中所叙述的事情真实发生过。


“何主任,我们科室内的网络并没有问题,


“机主登录的账号也不是长帖中那个始终声称自己看不见图片的ID,所以这支手机并不是那位声称加载不出图片的人的手机。


“网络和设备都换了,图片依旧加载不出,那恐怕只能是图片的问题。”


何主任再次按了按耳朵:“图片怎么会有问题,其它参与的评论来看,都看得很清晰啊。”


医生揉了揉眉心:“话都讲到这个地步了,您非要我直说吗?


“图片之所以加载不出,恐怕是因为该贴贴主发的,本来就是显示‘加载中’的图片。而‘图片’究竟是什么内容,全靠文字描述。有时贴主没有描述,立刻有其它ID帮忙描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一个妄想症患者,这整个帖子都是何主任为了治疗,配合患者妄想‘演绎’出来的,‘贴主’发的图片本就是加载截图,其它ID只是参与配合治疗,至于这位——”


医生讲手机翻过面来,解锁毕点了点帖子第10楼发表【楼主2楼的图是不是裂了,我这咋一直显示加载中】的话的账号ID,继续道,


“这位是在治疗过程中误入的不知情路人,还是何主任安排的打消患者看不见截图疑虑的配合者,或干脆就是接受治疗的患者本身,就要问何主任了。”


 


中年男人眼珠子几乎直直戳在手机屏幕上,直到医生说完话十数秒才收回目光。


他清咳一声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顺势理了理自己白大褂的衣领:“不错,你观察细致入微,把病人交给你我一向是放心的。”说着扭过头,仿佛没看见医生略显疲倦的微笑,换了副沉痛的语气道:“实不相瞒,现在的这个病人实在棘手,他的妄想症很严重,除去我们借用的游戏背景,具体内容就是帖子里体现的这些情节。把他转交给你呢……除了看中你的能力,也是无奈之举。”


医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有点点头。


何主任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我这就安排你去见他。”立刻往外走,却被医生叫住:


“何主任,那个手机是属于患者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医生再度皱起了眉头:从手机壳上面的巨齿上看,对方很可能是一个具备强烈攻击性的危险精神病人。


何主任点过头,又一次按了按耳朵,然后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头道:“对了,晓医生,告诉你一声,患者的名字是薛洋。”


“薛洋?”


何主任紧紧盯着医生的脸观察他的表情,但医生只是垂了垂眼睛。他想起长帖中游戏bug 的名字也正是薛洋,稍显恍然地自语道:


“所以是人格转换……自我意识障碍么?”




 — — — — — —


   


甫一出办公室门,何主任就改走为跑,直到冲进院楼一间病房内,才抖出耳朵里的微型联络器。


病床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样貌年轻英俊,肃着脸时眼睛里有几分引人畏惧的戾气。不过转眼待微微笑起来,方才的危险感又仿佛只是幻觉。


男人接过何主任递过来的手机,问道:“现在你确认了?”


何主任连连点头:“他的确看不见那些图片,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些游戏截图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晓医生打开帖子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图片显示的都是加载中。可表情包他又分明能看见。这……唉。”


何主任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举手保证道:“薛先生,晓医生虽然平时孤僻了一点,但是大家都很敬重他,我平时也绝对没有要他加班克扣他工资什么的,可能我们这行压力的确是大,天天面对那些病人,晓医生本人会有精神疾病我们也都没想到。”


薛洋抬抬手:“你按我说的去做,我都听见了,待会我要和他见面,还麻烦你帮我准备病号服和病例。”


“您客气了您客气了。我这就去准备。”


不怪何主任谄媚,眼前这个叫薛洋的男人是某互联网公司巨头的负责人之一,比如旅行凶尸这个游戏就是该公司旗下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钱权地位不好比较。


他陪着笑刚出病房,便看见一个绿裙的姑娘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急忙打招呼道:“薛小姐,来了?”


姑娘虹膜颜色偏浅,衬着中央乌黑的瞳孔就像两颗上好的琥珀,闻言向何主任微微颔首。


 


琥珀姑娘踩着小高跟进了门,鞋跟嗒嗒作响,又急又脆,像是点地的小竹竿。只见她站定了,把门往背后重重一关,手上的包就毫不客气地向薛洋头上砸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


薛洋挺拔地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怎么了,马上就能见到晓星尘道长,你不高兴吗,阿箐?”


 


阿箐冷着脸:“我只是想不通,你如此费尽心思想让他想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以为你巴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她下巴微昂,俯视交手坐着的男人,仿佛在俯视一个笑话:“开发养尸游戏、自己制造bug、拖延不修复、一修复甚至要开直播这么大阵仗,搞得人尽皆知,业界奇闻啊薛洋。”


“——我劝你不要再继续下去,不然到时候堂堂总裁,哭着鼻子回来买醉,那就太可笑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室内,十分铿锵有力。薛洋满不在乎地低下头,把方才擦着他太阳穴砸在床上的手包捡起来,施施然递回阿箐怀里。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稍显稚气的虎牙,眼中却愈发幽暗,“对于我来说,我一直是那个少年穷、习鬼道、霸夔州兰陵、灭常家白雪、被你亲爱的道长追杀、救援,而后待在他身边十年的薛洋啊……


“现代于我,还不如一个魇境逼真——可你呢?


“你看看,啧啧,你的准头有这么差吗?连手包都不舍得砸在我头上,担心我‘哭着鼻子回来买醉’。哈……即使帮你补全了记忆,那些记忆对你来说也只是一场隔世虚恍的梦。晓星尘近在咫尺,倒来关心我。


“你不懂得,我也不会向你解释。”


薛洋站起身,越过她打开病房门:


“我的病号服很快就要送到。如果你不想看见晓星尘的话,就乖乖出去,


“我亲爱的小妹——


“薛、箐。”


 


“你!”


阿箐还想说话,但是薛洋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语尾压低音量,重新强调道:“出去!”  


薛洋说得不错,阿箐已经不再仅仅是阿箐了,薛箐是多年生活在长兄庇护以及威严下的小妹妹,轻易就被他震慑住,再不敢轻易顶嘴,赌气地提起包一步一咯噔地走出去。


等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才恨恨地站在门外喊道:“你别以为我会走,我出来是不想看见你!你要是能补全道长的魂魄,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就一个人哭去吧。谁来关心你,呸!”


她喊完,咬着牙齿踹了一脚门。


回头才看见何主任尴尬地捧着病号服站在她身后。


“什么魂魄啊薛小姐,病号服拿来了,你看……”


阿箐深吸一口气,甩甩手走开:“没什么,你拿进去吧,他换下来的衣服再出来给我,我带回去洗洗。麻烦了。”


何主任连忙点头,敲门进去。


 


阿箐嘟囔道:“穷鄕鬼。让你穿着病号服在里面待一辈子!”


对这些牢骚薛洋毫无所闻,利落地换好衣服,而后从换下来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囊。


 


晓星尘转世,游离的命魂胎光自然回到他身上,但还有一魄非毒始终残缺不全。


晓星尘因一魄不全,性情异常孤僻慢情,精神颓靡。而且凡涉及前世相类的事情,容易自我催眠视而不见。所以即使他找到晓星尘已经很久,却一直隐而不发。


 


盖因他自己是薛洋,便也想要原来的晓星尘,多出来什么无所谓,差了一分一毫就都不行。


 


他费劲心思搞出旅行凶尸,把招魂符箓写进代码里,通过游戏四处传播。又因为无从辨认位置,就又自导自演出了一个bug。


游戏承载的是招魂符箓,而bug承载的则是“毒”。


——只有晓星尘惧怕的“毒”。


若是晓星尘非毒魄的附有者,则看不见bug出现以后的游戏截图。


bug相关的帖子铺天盖地,看不见游戏截图的人一一排查,现实的薛洋就像bug里的薛洋一样,满世界集着非毒魄的碎片。


直到最后一片的附有者也在那篇今日给晓星尘看的贴子里找到。


确认再三,才按照计划中那样,把bug顺理成章地修复。


    


即使有招魂符箓在,附有者也不一定看得见帖子,看见了,也不一定发言。


最终得偿所愿,是天意如此,人又逼为。


薛洋等这一天,等得太过日久。


因此也势、在、必、得。


 


绝、不、放、手。


 


— — — — — — 


  


晓星尘到时,病房外站了一个绿裙的少女。


那孩子的目光说不出的殷切,甚至有些闪闪发亮了,还不待他询问,便凑上前来,黏着盯着,仿佛见到丢失的传家宝。


晓星尘正礼貌地朝她微笑,脚下忽而虚了一瞬,眼前阵阵发黑。


好不容易振作精神,那少女已经贴得很近,泪汪汪地道:“道……晓医生,我哥哥就拜托你了。他这个人很讨厌,所以你不要跟他客气,该打就打该踹就踹,最好往脑门上招呼,千万不要留情。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和他生气,不要气坏了自己,好不好,啊?”


晓星尘哭笑不得。


看来是病人家属,怎么叮嘱得这样奇怪。


他脑中有些混沌,下意识便摸了摸这孩子的头,也没发现逾越:


“放心,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打骂病患。”


阿箐被摸了头,鼻子一酸,悲从中来,又反悔道:“算了,你不要进去了,这个神经病让他去吧,我们家不要治了,不要医生了。我们走!”


扯着晓星尘的袖子便往楼梯走。


刚扯一步,病房门猛然打开,薛洋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冷着脸站在那里,抓住了晓星尘的另一只手臂。


“薛箐!”


阿箐难得没被吓住,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指却紧紧攥着晓星尘的袖子不动。


薛洋缓下脸色,又语气温和地叫道:


“阿箐。”


 


阿箐深吸一口气。


“你最好不要作妖,不然即使你是我哥,我也要拿高跟鞋砸死你!”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她扭头看了不明就里的晓星尘一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松手走了。


 


晓星尘胸口发紧,挣了挣被拽着的手臂,没有挣开。待回身去看,却忽然眼前一黑,心脏狂跳起来。


他故作镇定地道:“何主任放心把你留在这里,自由出入,看来和我料想的不同,你非但没有暴力倾向,还行为正常。”


薛洋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稍显踉跄的身体,牵着他往里面走。


晓星尘尽量自然地顺势坐在病床上,缓了好一会,眼前才恢复清明。


他看见一个相貌甚好的男人蹲在他膝盖旁边,仰脸看他。


这个男人双眼亮闪闪微笑着道:“换做以前,你不会说这么伤人的话。不怕我听了这话,没暴力倾向也犟出几分暴力倾向吗?”


晓星尘没懂他的意思,奇怪的是一个男人以这样姿势依偎在他膝边仰视,他竟然未觉得有什么反常。


 


“你是薛洋?”  


“我是薛洋,”


 薛洋甚至伸出手臂,环紧了晓星尘的小腿,把侧脸伏在他右膝上,


 “也是一个精神病。”


 


他身上蓝白条纹的棉制病号服仿佛应和他说的话,把他修饰得无比柔软弱小。从晓星尘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发顶。恍惚间还有点毛茸茸的,引诱他伸手抚摸。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却在半道上止住,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能碰!不要碰!


晓星尘颇觉奇异,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重新把他从幻听中拉扯回来。


 


“我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那样煞费苦心的一个长帖也未能打破你的妄想。既然你的意识非常清醒,我想可以暂时不必顺着你,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你的病,如何?”


薛洋的脸颊在晓星尘膝盖上蹭动两下,是点了头。他不待医生发问,便主动招供道:“那个长帖里叙述的就是所有我妄想症的情节。”接着他又像一个孩子似的问道,“晓医生,它为什么没成功啊?”


晓星尘道:“因为你很清醒,你知道他们在戏耍你,你很聪明,所以你看出来了。”


“不是的。”薛洋否认道:“我沉溺其中,几欲发狂。”


晓星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冷静,:“看来你自己很清楚原因。薛洋,可以抬起头来看我吗?”


薛洋一时没有动弹,加上他之前说话的语调轻得奇异,令人怀疑是不是快要睡着。


就在晓星尘打算推一推膝盖上这个人的时候,薛洋忽然松开他站了起来,一点也不闪躲地望进他的眼睛:


“因为‘薛洋’死了啊,他连胎光和非毒都没有集齐就死了啊。晓医生,你也知道,精神病就是有这种特权,得由着他,顺着他——我非常不甘心接受这个结果,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治好呢?”


 


晓星尘坐着,薛洋站着,面面相觑。


晓星尘发现对方的目光非常挑衅,好像确定自己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并且发现自己久违地感觉到一丝被质疑的不服气。


这哪是医生和病人,分明是对手与对手了。


发现这点以后,晓星尘不由笑出声来,觉得自己反败为胜。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抓了两抓,递到薛洋的面前:


“这只手里是胎光,这只手里是非毒,一魂一魄,被我抓住了,现在把它们送给你。”


薛洋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中陡然迸射出灼灼的狂热。


这句话对薛洋而言几乎与交付无异,赶在晓星尘缩回手以前,他像是得到首肯一般蹭过来握住,亲亲热热地贴近晓星尘的耳朵,在他耳边说:“对对,就是这个,恭喜你,晓医生,”然后迫不及待地从病床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囊,“这个是锁灵囊,你认得的吧,帖子里提到过的,来,你来打开,把它们放进去。”


 


即使知道“真相”的何主任站在这里,恐怕也要相信薛洋的确是一个精神病了。


晓星尘本来想由着他,临来住手得益于从业多年的警惕:


打开这干瘪的布囊当然什么也不会发生,薛洋大受打击恢复清醒了最好,但万一加深了刺激,甚至引发暴力行为,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绝难招架。


晓星尘放下布囊,试探地问道:“你同意我先把你绑起来吗?”


薛洋非常果断地扯出了床上的束缚带。


 


小事从简,晓星尘只决定绑上他一只右手,但薛洋的这份果决多少令他惊异。他一边扣锁一边问道:“你这么确定你想要的就只是这样吗?我不得不承认,我刚刚只是在配合你而已。”


薛洋靠在床头,文不对题地数道:


“一天有足足二十四个小时,人临死前回忆完自己的一生只用一秒,所以还剩下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晓星尘,


“如果一个人一天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十年也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那么再过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呢?”


晓星尘的动作慢了下来:“如果真的过了这么久,他就应该知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阿箐也这么说,”薛洋转眸瞥了眼自己被绑好的手腕,“她说: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以为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


说完示意性地挣了挣——他被绑得很结实。


晓星尘直起身子,手指已经捏向布囊的束带,薛洋忽然问道:


“你醒来以后会杀了我吗?”


 


“什么?”


 


晓星尘只来得及问出这两个字,眼前便一片天旋地转,瞳孔即刻涣散开来。


薛洋探长了左臂,将他轻轻一扯,医生就踉跄着倒向他。


 


锁灵囊的束带轻飘飘地落地,扭曲模糊的视野中,唯有那个人两只乌黑的眼瞳是焦点,像两个不可挣脱的漩涡。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那双眼睛里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一时如水磨石,磨得棱角俱灭,一时如石磨刀,磨得切金段玉,最终动静皆无,只留下寒潭千尺,下面封印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少年。


 


无从抵抗的睡意席卷而上,晓星尘挣扎着按住床单,努力想掀开眼帘,却通通徒劳。


被黑暗彻底吞没之前他听见薛洋在他耳边晦涩地说道:


“随便你还有多恨我。不过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我曾经说你一事无成一败涂地。那是我骗你的——


 


“你怎么会是一事无成?”


 


 


医生扑簌簌闪动的睫毛终于归于沉寂。


这回闪动起来的是薛洋的眼睫,他把睡着的晓星尘缓缓搂进怀里,良久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鼻尖。


锁灵囊斜在地上,很是无人关照。


——很久以前他做这件事时,双手攀在棺材边缘,棺材是凉的,手是凉的,嘴唇上也是凉的,他将要带上两把剑出门去,锁灵囊紧紧贴在怀里,不管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回来还是很快就会回来,那个轻吻的意味都是告别。


已经别了几百年三十载,前程未卜,心想事成也好,事与愿违也罢。


 


这一次绝不再会是什么他妈的告别了。







——END—— 




梗来自游戏【旅行青蛙】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曾国藩


(这句是我从别人整理的句子里抱来的orz)



【薛晓薛】《同人书杀人事件》(盲狙浙江)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之后他每天睡过去,梦得愈发稀奇古怪,当过将军当过傻子,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短着头发和晓星尘接吻,还梦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晓星尘。





*第一本书


      晓星尘挂机以后,薛洋总觉得是自己鬼道不精。


      他如果足够精通,应该在晓星尘挂机的那一瞬间就看出他魂魄不对,而不是自说自话地摆了阵法,画了阵符,把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得端端正正,一番苦等。


      结果最后察觉了,差点把自己震惊得哭出来。


      由此他知道自学成才到底还是容易有疏漏,资料少,典籍也缺。


      他自己研究些小玩意可以,真的到魂魄聚散的大事上,他说了不算。


      薛洋只颓废了挺短的一段时间,接着就开始自强不息地找法子为晓星尘聚魂。


      魏无羡以后,修鬼道的人不算太少,不乏有家底丰厚、颇有资源的人物,在薛洋眼里通通算不要钱的藏书阁,他就带着宋岚过去踢馆,搜罗鬼道典籍还有世人记述的魏无羡当年种种手段,期盼从中能找到相似的案例。


      后来积累了一些家底,搜刮的工作就交给宋岚——毕竟唯独略逊鬼将军,很能镇得住场子,从没出过差错。自己则埋头在书和符纸里面,门口腾出好大一块地方,用来画阵。三天两头放血,撑不住了就跑出去买猪肝吃。


      其实补血的话,红枣也挺好的,但是他吃进嘴里,总嫌太甜。


      他生怕忘了晓星尘给的糖是什么样味道。


     薛洋读了很多书,典籍被他一本一本翻烂,最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晓星尘的魂魄碎得彻底,不止是残片四处散落,太难找回,即使找到了,也拼不回去。


      不过书读得多到底是有好处的。他找到一本很老的书,讲的是以自己魂魄补全他人的办法。上头说得有模有样,除了过程复杂、花的时间挺长、代价也大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缺点。


      既然办法摆出来了,研究透它的底子薛洋还是有的。抱着书啃了几天,原理上确实可行,于是收拾收拾便着手为晓星尘补魂,为了保证身体撑得住,他还花了不少心思在吃的东西上面,大鱼大肉青菜果子以及补药,吃到舌头麻木了为止。


     宋岚依旧每天往屋子里面送搜刮来的典籍,供薛洋查补遗漏,最开始薛洋会翻开来看,后来就不理,再后来宋岚进来,薛洋总是伏在晓星尘棺边,已经睡着,东西散落了一地。




*第二本书    


      书太多快把薛洋埋掉的时候,他终于打起精神来收拾,不要的烧掉,要的摞齐往墙边上的角落里。翻到今天宋岚送来的几本,想着还没看过,就翻开来打量几眼。


      结果翻到一本红色封皮的,一打开,里面没有字。


      江湖经验,一本书如果搞得很神秘,只有两种可能:一、内录禁术;二、故弄玄虚。


      薛洋来了兴致,难得饭也没有坚持吃,拎着书就开始找玄机。然而泡水烤火浸血对光撒尸毒粉画符咒,搞得它面目全非也没显现出什么东西来。


      薛洋手段还没用尽,本想再研究一会,无奈精神气已经虚下去,翻着翻着,慢慢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他最近总是这样,睡着的时候一天比一天长。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睡着以后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了。他做了一个梦。


      很详细的梦,打一开头,就是晓星尘的魂魄已经补好了,臭道士当然不跟他好声好气,不过他已经凑近过去,说:“你的魂是我补的。我补全了,你也别问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要死了。”


      晓星尘开始不信,以为他是故意说这些话膈应人,没想到梦里的薛洋两眼一闭,华丽丽地就晕了,还生病发烧,搞得晓星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杀人也不是,自杀也不是。最后他想到宋岚还是凶尸一具,还在薛洋的掌握中。就咬咬牙治薛洋的病。


      薛洋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快要死掉了,他也不跟晓星尘说气人的话,整天窝在床上,说笑话,不要脸地说他替晓星尘补魂的时候有多么多么辛苦,付出了多大多大的代价,听见晓星尘说“你自找的”也笑眯眯不住口,他还承诺晓星尘,死掉之前一定解开宋岚的封印。


      他这样说,晓星尘应该巴不得他快点死掉好了,奇怪的是晓星尘偏偏照顾了他,虽然脸色冷冷的,但是会做米饭给他吃,中午睡午觉,薛洋在这头睡,晓星尘远远地在那头,醒来的时候如果不巧,会打个照面。


      他向晓星尘讨糖,用宋岚做威胁,也都能如愿。


      后来他撑不住了,要死掉了,晓星尘站得很远,一剑把窗子削得七零八落,梦里的薛洋就叫他过来,说告诉他给宋岚解封印的办法。他没有耍诈,如实说了。


     他看见晓星尘浑身发抖,布条里面又流血,最后晓星尘还抱了他。


      薛洋梦到这里,身子一轻,就醒了,醒来冲到晓星尘的棺材前面,看见晓星尘的尸体,呆呆地看了好久。


     他觉得挺荒谬:他把宋岚那整个观都屠了,将村民宋岚都诱与杀了,晓星尘这么难过,怎么还会照顾他呢,怎么会眼睛流血,后来还抱了他呢。


      但是晓星尘自杀的时候,薛洋就是哭过,还抱了晓星尘的。如果晓星尘也这样做了,意思就是说,晓星尘对他,和他对晓星尘,是一样的。


      薛洋差点没大笑起来,心里面想:薛洋,原来你已经妄想到这个地步了。


      他没有想别的,他给晓星尘补魂是真的,补完了命不久矣也是真的,照晓星尘个性,知道了这一切,心软了,也是可能的,所以薛洋只以为这个梦是他日有所思造成,干笑两声,不敢跟晓星尘的尸体说他还挺喜欢这个梦的。


      结果第二天再睡着,他就硬生生从梦里吓醒了。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狐狸,傻不拉几,晓星尘抱着他云游四方,不时扯他出来自言自语,顺他的毛,遇见妖魔鬼怪并肩作战,最后他变成人,按住晓星尘就是吧唧一口,晓星尘非但不生气,还捏住了他的手,回了一吻。


      薛洋吓得冷汗涔涔,伏在晓星尘棺前,按住晓星尘的嘴唇:“我怎么会梦到你亲我?我是不是缺女人了。”


     晓星尘当然不会回答他,薛洋冷静了一会,坐倒在地,手指犹疑地抚向自己的嘴唇,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之后每天睡过去,梦得愈发稀奇古怪,当过将军当过傻子,还梦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晓星尘。


      而晓星尘无论什么样子,都温柔内敛……就和他们当初在义城生活的时候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梦见自己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短着头发和晓星尘接吻,薛洋本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没想到晓星尘突然说道:“阿洋,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他一定会是一个强大的啊耳法。”


      薛洋呼吸一窒就坐了起来,当即疯了一样抓头发,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他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终于想起这一切正是从他翻了空白的红封书开始。立刻扑进书堆里面,扒出了那本浸过水也浸过血的典籍。翻开一看,哪里是什么空白的书,一页页写满蝇头小字,全是他梦到过的那些情景。内页还多了三个烫金的大字:“同人志。”


      薛洋长出一口气。他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不过不妨碍他立刻把这破玩意一把火烧掉。


      然而临到头,又忽然犹疑地缩回手来,他翻到第一页,那上面正是他做的第一个梦。


      红封书很厚,后面还有一大片空白,薛洋依旧每天做梦,有其它的身份,也有他和晓星尘在义城的时候,还有一些写着,魏无羡借尸还魂,重新活了,后来游历到义城,断他一臂,将他杀了。


      后来红封书终于写满了字的时候,薛洋终于不再做梦,但是他已经睡多于醒,一天清醒着的时候,只有短短四个时辰。


      清醒的时候,为晓星尘补魂,擦拭晓星尘的霜华剑,整理屋子,吃很多有营养的东西,剩下的一点点闲暇,就摊着红封书盯着晓星尘的脸看。


      笑笑地说:“在义城几年,你的确一直很喜欢我的。”


      然后反复读书里写的那些吃糖、吃米饭、午睡、眼睛流血、拥抱。


      他面无血色,抓不住剑,甚至没有余力驱使宋岚,如果当初被他抢了典籍的一众鬼道修士有胆量找上门来,轻轻松松就可以送他上西天。


      他坐在满是新鲜的或者干涸的血迹的补魂阵法中间,最后沉沉地跌到黑暗里面去。


      此时离晓星尘醒来还有三天。




*最后一本书    


      晓星尘醒的时候,甫一听到那个声音,仅仅恍惚了一瞬,就下意识摸到身侧的霜华,往前递了出去。他刚刚复活,动作很慢,但是竟然没有刺空,有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天天杀人,手上会起茧子,世人觉得它很牢固,想了很多去掉茧子的办法,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只要懈怠得久一点,它自己就会慢慢地脱落。


      薛洋躲不开,也没有挡住,是懒掉了。


     他太久不拿剑,乾坤袖上层全是符咒药瓶、撕下来的纸张一类的东西,降灾藏在袖子的最底下,他既没想到去摸,摸也摸不着。


      他嘴里喊着道长,一面狂喜,一面还迷迷糊糊,俯身下去要抱,冷不防尖锐的剑气就刺过来,大抵命该如此,不偏不倚,正好穿透了他的左胸。


       那点迷迷糊糊的笑还悬在他的睫毛上一眨一眨,就兀然僵住。


      照以前的薛洋,那笑意应该顺势一转,变成冷冷地嘲讽,直起身来说话,说:“道长刚醒,就送我一份大礼。”


      可是他却像是受到惊吓,蓦然拂开还陷在胸口的剑,任由剑刃把周围的皮肉也全都划破,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撞到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薛洋懒掉了,他被梦境养娇,他易碎、懦弱,惊慌地看着晓星尘。看着他扶着棺材的边沿站起来,霜华很亮,是薛洋今天早上擦过的,此时指过来,指向门边,指在薛洋的脸上。


      晓星尘开口了,是薛洋朝思暮想了无数年的声音,一点没变,带着痛苦地问道:


      “你还想干什么?”


      薛洋转身就逃,他撞开门。还被门板绊了一跤,冬天的风灌进屋子里,吹得晓星尘一身道袍烈烈作响。


      薛洋爬起来,风也往他身上那个豁口里面钻,吹得血凉了。


      他从小到大,什么伤没有受过,被刺一剑而已,难道还能死了吗。所以刺上一剑,没有什么关系,他还能笑,还能镇定地冷嘲热讽,还能说什么“别来无恙”,他就会立刻凑到晓星尘身边去,得意地告诉他:“你的魂是我补的。我补全了,你也别问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要死了。”


      这些年他灵力枯竭,时日无多,晓星尘会心软的,会下不了手,会为他煎熬,痛苦。他们起码会表面和谐地待在一起,吃糖、吃米饭、午睡、还有生病。


     但是他做的所有梦里面独独没有现在这个场景。


     梦里的薛洋不会毫无防备地凑近刚刚醒过来的晓星尘,他们都苍白着脸冷淡地看着,狂喜被压抑在心里,离得远远地看着晓星尘活过来。


       所以也不会被一剑捅个对穿。


      薛洋跑了两步,膝盖就跪下去。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想求冷风不要再灌进去,一只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漫出来。


      他口中漏出破碎的呜咽,身子蜷起来,蜷起来,直到蜷到冰冷的地上。


      良久,捂住胸口的手掌才蠕动着,狠狠往里一按,疼得他浑身抽搐,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膝行几步,血洇在雪地里。


      这些年他活得太不像自己。如果此时有谁能看见他的眼睛,就发现少年薛洋的神色又回到他的脸上。假笑、狠厉、不在意,通通醒过来,好像这些年被剥落的茧子一瞬间长了回去,刀割火烧都不疼。


      “废物,哭……什么。”


      他仰着头,喉咙里面的声音含糊不清,是血沫漫了上来,破唇而出,


      “……反正也是要死的,早几天…时间,晚…几天时间……有什么,不同…”


      此时晓星尘已经摸到了屋子的门口,剑尖垂地,冲着屋外白茫茫的雪地,有些迟疑地问道:


      “薛洋?”


      然而薛洋没有听见。听觉渐渐离他远去……剑芒一样生辉的光彩从他眼睛里消失。


       他轻信一本假的书,他信了里面的故事,他把自己丢了,以为真的可以得到久违的温暖,可以听见晓星尘叫他的名字,那语气里面恨不深。


      可是他是错的。


      


      现在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END



【薛晓薛】关于一个有颜色的七夕的故事(上篇)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粉色的上篇
*恶搞文ooc


——————


        天上有一个织布的女神仙,听说这个神仙织出来的布往天上一铺,就变成了云。
        其实这是人间的误传,薛洋并不会织布,他是一个喜欢随手洒粉的人,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正是因为他随手洒粉,这些粉尘作为凝结核使水汽液化成小水滴飘在空中才形成了云。
        薛洋也不是女的,这是个误会,谁规定被人叫“成美,美美”的一定是个女的?


        这一天男性不织布的神仙薛洋洒粉途中看到一个美貌的瞎子,一见钟情,十分想和他谈恋爱,于是跑去找月老要红线。
        因为玉帝儿女里排行第七的江澄还没有情缘,所以天上规定江澄找到情缘之前,神仙是不能谈恋爱碍人眼的,月老听说薛洋要红线十分警觉,语重心长地说:“你想干什么,天上的规矩你要懂。”
        薛洋说:“是这样,我是个织布的,线用完了,找你借一捆。”
        月老是个傻的,就给他了。
        薛洋带着线高兴地走了。


        薛洋追人讲究策略,不能硬生生地凑过去,在他的理想中,二人要十分偶然地相遇,周围要飘满粉末恍如仙境,一阵风之后,一根红线悄然连接在二人的手指间,这时薛洋就能故作惊讶地说:“哇,看来这是天定的姻缘,好吧,勉强和你谈个恋爱。”
        为了制造这个偶遇的机会,薛洋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他先找到在仙界靠做黄牛发家的好友金光瑶,跟他说好如此如此;然后找到了江澄跟他借了他的狗,用分身术变出来十七八只,拿绳牵着下凡去了。


——————


        晓星尘是个美貌的瞎子,这天他正在晒衣服,忽然天边响起了神仙出场的bgm,有人出现在了他的院子里。
        晓星尘问:“尔乃何人?”
        金光瑶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你问的是职业的话,那么我是黄牛,从业久很老辣的那种,所以也叫老黄牛。”
        晓星尘假装听懂了地点点头,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金光瑶说:“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张xx湖观看一群仙子裸身洗澡的门票,原价998现在便宜卖给你一分钱都不要,限量发售只此一张,你考虑一下?”
        晓星尘说:“我是瞎子没办法看一群仙子裸身洗澡。”
        停了一下他觉得哪里不对,改口道:“我是正人君子并不想看一群仙子裸身洗澡。”
        金光瑶花容失色没想到他居然是一个正人君子。无奈之下他只好说:“哦那算了,但我有一事相求,现在已知会有一个败类正大光明地在xx湖看仙子们裸身洗澡,我觉得这种行为宛如渣滓,你能不能帮忙过去捉拿一下这个流氓。”
        晓星尘义不容辞,欣然答应了。


        按照计划金光瑶带着晓星尘来到了薛洋指定的湖边。
        晓星尘听了一会说:“我觉得仙子们洗澡的声音有点奇怪。”
        金光瑶看了看那一群正在湖水中欢快扑腾的狗,不动神色地说:“仙子和凡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晓星尘说:“冒犯冒犯,请问那个败类在哪里。”
        金光瑶给他描述了一下薛洋所在的方向。


        薛洋正光着身子在湖中一边耍水一边看狗狗们耍水,正等得无聊就看见他爱的瞎子翩翩然踏水而来。
        薛洋心下大喜赶紧向周围洒了一圈粉营造气氛,一边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红线往晓星尘来的方向抛过去。
        然而晓星尘不仅是个美貌的瞎子,还是一个武艺高强的瞎子,他察觉身周全是粉雾,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耳朵一动,听见有什么暗器正破空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背后噌的一声拔出霜华剑,再唰的一下向前一斩,就将那个不知名暗器绞得粉碎。
        薛洋眼看着他的红线从一整根变成一段一段的四处乱飘,还来不及哭,就看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直直刺来。这一剑杀意不浓,只为驱逐,薛洋一侧身就躲了过去,但是与此同时手腕一紧,竟然已经被牢牢抓住,反扣在背上。


        晓星尘感觉了一下。
        手腕,还有蝴蝶骨,滑滑的,嫩嫩的,光光的。
        耳边传来对方吃痛之下的抽气声,可怜,好听,而且年纪尚轻!
        晓星尘一张俊脸立刻涨得通红,飞快松手后退一步抱拳道:“抱歉!冒……冒犯了仙子,实属无意,我本为抓捕贼人而来,而且我……我是瞎子……我也看不见……我……”
        薛洋:???????
        这时金光瑶在远处捏着鼻子大喊:“天!夭寿!怎么有人来了!是来抓我的!我不能偷看仙子洗澡了!算了!先逃了!啊啊啊啊啊……”几个啊啊啊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表示败类已经跑远了。
        晓星尘愈加窘迫,提剑就想往那边追,被薛洋一把按住。
        “呃,你是瞎子没错,可你又不是没手,摸也摸了,说点什么?”
        晓星尘手足无措:“对不起!”
        薛洋:“嗯?”
        晓星尘:“真的非常对不起!”
        薛洋:“啊?”
        晓星尘:“……我会对你负责的!QAQ”
       金光瑶掸掸衣角,叫洗完澡甩完毛的仙子们排好队牵着走了,深藏身与名。


        薛洋划着水到了岸边,面不改色地踢开叠好在石头上的衣服,对晓星尘说:“我的衣服好像被刚才那个人偷走了。”
        晓星尘立刻脱下道袍来将他严严裹住。
        薛洋又走了两步,哎哟一声歪倒在晓星尘身上:“刚才空气里面那些粉末好像有毒,我脚走不动路了。”
        晓星尘赶忙扶住他一弯腰整个抱起来。
        薛洋:“有点冷。”
        晓星尘搂得紧了一点。
        薛洋把头埋进瞎子的颈窝里,呲出虎牙深吸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笑了。


tbc

《换舍》

玫糜:

*原作向HE,两万五千字




「如果是我先死,你会不会像我等你那样等着我?


如果是我先死,我会不会对你放手?」




「都说是我让你见识了人间,我又何尝不是被你救出了黑暗?


我们是彼此的救赎,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看文方式企鹅文档


【——————《换舍》点我走文档——————】




看文方式图片




【———————《换舍》第一章———————】




【———————《换舍》第二章———————】




【———————《换舍》第三章———————】




【———————《换舍》第四章———————】




看文方式三:废文网




【———————《换舍》点我走废文网——————】






敬请期待《换舍》篇甜蜜番外


各位的各种问题都会在番外解答,不用担心~

【薛晓|原作走向】一个没有星星正面出场的薛晓

纸巾Jr:

奇妙的对话体


纯粹写着好玩


因为原链接一直说有敏感词,所以大家点进微博再点链接吧~


戳我看恶友聊天记录


↑微博删了,链接补在评论里

【薛晓|原作走向】一个没有星星正面出场的薛晓

纸巾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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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再世为人.拾壹

明烛:



“家主,召来了。”

“没认错?”

“和尸体对过,错不了。”

“成,看看去。”

纸扇被啪地合上,男子手持扇柄,敲了敲自己手心,一脸兴致盎然。他起身走了两步,却突然顿住,与此同时,方才那个飘忽诡异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家主,您吩咐。”

男子道:“把东西带上。”

“您是说……”

桌上的烛盏忽地晃了晃,偌大的房间中央,一公子扮相的人负手而立,相貌算不得上乘,却也耐看。周遭之气凌厉不足,反道带了些市井小民的平庸,软弱可欺似的。

唯独一双眼睛,仿如萤尾缀锦,透出不可名状的奕奕神采。

明明身边空无一人,他却一直冲着空气自语,在昏暗的烛光映掩之下,显得鬼气森森的。

“这你就不懂了,此人阴毒奸诈,就算落到这步田地,也不可小看呐。”

“……比那姓金的还厉害?”

“哈哈。”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男子乐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你把那只锁灵囊带来,咱们备一份厚礼去。”

现已过了三更天,门内不兴夜事,也无余活。平日里这个点儿自己早就抱着被子做黄粱美梦去了,哪儿像现在……小童阿宽抱着膝盖哆哆嗦嗦地蹲在门外。这是西边儿的一处偏房,偏得不行,连狗都懒得上这儿溜达。此时屋内明明没有点灯,却隐约透出灰扑扑的,鬼火一样的光来。

不仅如此,他还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一阵阵地,像从死人嗓子眼里带出的阴风,冷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这他妈什么破差事儿啊,阿宽缩着肩膀,愁眉苦脸地想。

他依稀记得,前几月,家主命人带回一具棺材。

对,棺材,有棺材就有死人。可,可谁也没见着过尸体啊!

……谁死了?

他苦苦地转着自个儿的黄豆脑子,屋内却突然响起笃笃的敲桌子声,阿宽顿时头皮一炸,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摔了下去。他连忙对着房门又磕头又作揖,就差痛哭流涕了——

“鬼老爷您行行好!行行好呜呜别再吓唬小的了!小的一没讨老婆二没害过人人您千万……哎哟喂!”

屁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两个人同时大叫出声,小公子被吓得跳到一边,不停地拍着胸口,恨铁不成钢地道,

“干干干干嘛呢你!”

阿宽看清了来人,二话不说扑到他脚边死死抱住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道,

“爷闹鬼了,闹鬼了呜呜呜!!”

聂怀桑没好气地用伞柄打他脑袋:“闹你个头!让你守屋没让你哭丧!想吓死我啊!”

“小的、小的也快吓死了……爷,那谱子真心奏不得啊!这才几天……哎哟!别打!别别别,错了错了!”

自家公子打得更起劲儿了,大有不把他打得满头包不罢手的架势:“我让你弹的?啊?琢磨,什么叫琢磨!?你倒好,什么世外高人都往家里请,出事了就知道哭,我上哪儿哭去!?”

阿宽委屈得不行,他还纳闷呢,自己不过报出聂家名号,那些人还真就买了自己的账。来无影去无踪的几位神仙,愣是破了当年姑苏蓝氏都束手无策的残谱。他抱着头缩在一边,哭哭啼啼地,道,

“还不是您说,说……呜呜!我错了,是我!是小的想邀功,都是小的!没等您吩咐就乱来,我该打,该打呜呜……”

“得了!”聂怀桑脸色铁青,看上去也害怕得要命。他一招手,两个人缩头缩脑地趴在门边儿,活像对儿棒锤主仆。

看了一会儿,聂怀桑推了推阿宽,道,

“进、进去看看。”

“……啊?”阿宽指着鼻子,“我去?”

“废话,难道还要我……还哭!给我闭嘴!”

可阿宽已经缩成了一只大型鹌鹑,抱着柱子一副你骂死我我也不进去的窝囊样,真是有什么主子养什么样的仆儿。聂怀桑把他踢到一边儿,壮胆似的拉拉衣袖,默念数遍“大哥护我大哥护我”。

他一撩下摆,小心地推开了房门。

棺材早已被掀开,没有剑光,没有突如其来的攻击,那个掩在黑暗中的身影一动不动,活像一尊坐在棺材盖上的雕像。

聂怀桑点着蜡烛,火光之中,他看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

那人,不,也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薛洋眼窝乌青,黑色的筋脉从脖子一路爬到脸庞,左边袖子空荡荡的,正沉默地看着来人。

一只从地狱血池中捞出的厉鬼,聂怀桑想。

良久,薛洋似笑非笑地抬了抬嘴角,哑着嗓子,道,

“戏不错。”

聂怀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你就别笑话我了。”

他再说话时腰背已经挺得笔直,凭空高出一截似的,广袖飘袂,懦弱无能的二少爷和气度非凡的一家之主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薛洋每看一次,都觉得可笑不已。

“你身边是什么东西?”

“啊?”

薛洋目露凶狠,道,“让它滚远点儿!”

语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二指一扣一弹,一道劲风直直打向来人门面!没料到他会如此的聂怀桑心下一惊,一团黑雾猛地在眼前爆开。在空中生生挨下这一击后不消反涨,它以狂风之势倒卷着向薛洋袭去。眨眼间二者过了数十招,桌椅棺木无一幸免,瞬间碎成齑粉,兜了聂怀桑满脸屑沫子。

“怎、怎得就打起来了啊?!哎哎成美兄!误会,误会啊!”

被制成凶尸的薛洋功力大增,只剩一臂独对这骇人之物,竟也绰绰有余,他冷笑一声,道:

“你千方百计将我招魂,见压制不成,便想用它来灭口?呵,太天真了罢!”

聂怀桑急得满头大汗:“不是!真不是!”他左躲右窜,最后只能藏在屏风后面,露出个脑袋,冲着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大叫道,

“不骗你!我连,连……都不会!真要招也招不来你啊!那个,快住手,莫要伤了成美兄!”

薛洋向来恶心别人无数,现在反被聂怀桑几话恶心的不行,那人还在絮絮叨叨,跟个老妈子似的,

“你我相识一场,我什么伎俩还瞒得过你吗!”聂怀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这家伙是从三哥那儿讨的,防身而已!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黑雾包裹的薛洋丝毫不见势弱,他翻掌向上,左手极快地掷出一张符篆,那团黑影躲闪不及,差点被打出原型来。

薛洋眯起眼睛:“金光瑶?”

听出他语气里的杀意,聂怀桑赶紧道:“打交道而已!你也知道的!我就想三哥手下讨个活口,他当年对你都能翻脸不留情,更别说我了!”

聂怀桑常年扮猪吃老虎,在薛洋面前却反其道而行之,什么真实想法都往外抖,三言两语,就暗示了薛洋遭金光瑶暗害之事,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咱们虽不深交,但好歹……唉!后来好容易知晓你在义城,赶过去也晚了。三哥想要阴虎符,派人从含光君手里夺下你的尸身。我怕他们会将你制成活尸,就,就……”

薛洋哈哈大笑,道:“他们会?你就不会?那我现在是什么?”

聂怀桑见左右圆不过场,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破罐子破摔,恨声道:

“你不信我,总该信《招魂》之后还有《往生》和《安命》之说罢!!!”

薛洋一怔,聂怀桑立马打了个哨子,那团黑影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万两黄金都买不来的东西,魏无羡的阴虎符算一个。可这个,却是倒给人金钱银山,也没人敢碰的玩意儿。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聂怀桑惊喜地叫道:“你看你的手,看看看——”

说也奇怪,手臂上的黑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透出与常人一致的健康血色来。虽然薛洋依旧紧绷着身体,戒备而警惕,但脸色明显变了。他翻来覆去地查看自己的手掌,有些吃惊,还有些不可置信。

世人皆知《问灵》与《招魂》,此琴技可通灵晓魄,与死者相应。却不不知道《招魂》之上还有《往生》,往生终极乃是《安命》。这两卷只存在在传说中的究极之术,其精华涵盖万物,草木山川,虫鱼鸟兽,无一不遵循此律。据说只要参破其一,大则改天立命,小则增福进寿,纵使让死者回生,也不无可能。

活尸的炼制只是长生之术中最低等的一种,凶尸性虽猛,但只有魂魄是活的,身体却是死的。招魂最大限度,也只能成就一具与生前性情无二致的尸体罢了。可《往生》不一样,不论你是大罪大恶之人,还是魂飞魄散,孤遥于世的碎灵,都能被它招回。而且只要金丹不毁,便可以让魂体相容,以灵养身,让人真正地“活”过来。

这种死灰复燃的活法往往很短暂,一天,一月,半年皆有。受术者若是修为不高,很容易前功尽弃,要么就在活人与活尸之间,变成“半死不活”的模样。这时候就需要《安命》相佐,以续其寿,安身长命,固命为《安命》。

阵法复杂,所需材料更是凤毛麟角。撇去二卷的难练程度不说,单是会受到反噬这点,非宗师仙督不敢试也。况且大逆天道,要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因此早在岐山温氏壮大之前,就有得道者商议,毁去《往生》与《安命》的卷谱,列为禁忌,寥寥无几的知晓者也立了毒誓,绝不会以口相传。

薛洋是什么人,聂怀桑一说,他立马反应过来。

“传言道清河聂氏创派师祖师有百岁祥瑞之福,原来如此。

聂家之道以嗜血残暴著称,刀道虽强,却极易走火入魔。按理说,修此道之人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一二,但聂家历代家主均活到了四十五岁左右,虽不长寿,但除了聂怀桑的大哥,几乎少有人在青壮年就逝的。

民间早有流言,说是三十岁以后的聂家家主都是死了又复生的,可看上去又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于是便有胆子大的猜测,会不会聂家已得往生与安命残卷,方得窥破天机?

此话一出又有人反驳,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多活个百二十年?才多了十几年寿命而已,聂家人吃饱了撑得吗?

这下好了,有说人分三六九,魂有善平恶,善魂易招恶鬼难救的;有的说阎王老爷不放人,弹十天《安命》也没有用;有说恶灵不受一遍炼狱苦刑,难返人间的。聂家杀孽重,自然不可能颐养天年,能回来那么几年已经不错了。乱七八糟,什么说法都有。

直到聂怀桑当家以后,人们才渐渐噤了声。

聂家家主连问灵都不会,还安命?真是天大的笑话!

聂怀桑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祖宗传下来的,我能怎么办?今日之事,也是偷瞒着家里长辈的。我要是敢炼活尸,做梦都得被我哥大耳瓜子抽醒……”

估计是最后一句让薛洋打消了点疑虑,他问道:“我有多长时间?”

聂怀桑哭丧着脸,道:“可能一年?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不懂啊!”

“一年么,呵,你倒是舍得。”薛洋哼了一声,道,“你想利用我对付金光瑶。”

聂怀桑啊了一声,赶紧摆手,“绝无此事!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

“不然呢,你废了半天劲,又是抢尸体又是招魂,连聂家秘密都不惜让我知道了。难不成是找我叙旧的?”

“说是你定不会信,说不是也不信,我真是冤枉死了。”他伸出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柄黑色长剑悬空而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薛洋手里。

“这个也物归原主!你要是再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薛洋拿了剑便要走,聂怀桑大惊道,你去哪儿?你不会真要去找三哥报仇吧?!

他赶忙拦住薛洋,道:“千万别,三哥现在如日中天,你去简直是送死……”

“谁说我要去了。”薛洋懒懒抬了抬眼皮,“你急什么?”

接着道:“金光瑶可知你这般防着他?你就不怕我去告个密,说点坏话什么的,我可是真打算这么做的。”

聂怀桑整个人都垮了半截,哭丧着脸道:“你就别折腾我了了,兄弟,好兄弟,行行好,你要我干嘛都行。”

薛洋道:“那把《往生》和《安命》给我。”

聂怀桑差点背过气去:“你杀了我吧……”

薛洋疑道:“很为难?”

“我会被打死的,会被打死的好吗!得,你要去哪儿我也不管了,赶紧走吧走吧走吧……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只锁灵囊,扔给薛洋。

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薛洋晦如幽冥的眸子里亮起一丝光线,却又在刹那间熄灭了。他紧紧捏着那只锁灵囊,力道之大,就连聂怀桑都能感到里面的魂魄有多痛苦。

“把她给我做甚?”

“你认识的人,要丢要杀,你处理。”

那是只充沛鲜活,几近完整的灵体,满当当地充斥了整个囊袋。魏无羡拼尽全力也只捡回了一点点,可想而知,聂怀桑那晚在义城里,布下了多少隐而不发的高手。

薛洋突然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直看得人毛骨悚然。

阿宽在门外急得直打转。

这都老半天了,家主却还没出来。他分明听到里面有对话声,可他听不清,也不敢进去。良久,那扇门终于开了,聂怀桑面色苍白地走出来,阿宽见状,赶紧上前掺扶他,却忍不住往屋内瞄了一眼。

里面空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在。

聂怀桑喝下一杯参茶,又吃了好几块点心。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这会儿静下来,只觉得身上冷得要命。

这个小流氓,还真是不好糊弄。

一个声音幽幽地在耳边响起,“家主,那人并没有离开,属下担心,他会对往生卷和安命卷下手。”

“啊,无妨。临摹本而已,本来就是给他偷的。”

“家主,我不懂,您为何在此人身上这么大的精力?”

“不然呢。”

“若是以他牵制金光瑶,两三月生命足以,你却足足给了他一年,还搭上几条性命,这……”

聂怀桑笑道:“他要是去找三哥麻烦,我当然乐得清闲,他要是不去,也无所谓,本来就是另有所用嘛。”

“时间够了,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既然活着,就难免心生希望,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聂怀桑合上杯盖,道:“对了,之前长老们七琴合一,茫茫天地搜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人。”

“这人本来魂魄尽碎,只余一丝残念牵着,无巧不成书,硬是被长老们误打误撞地拼回了七七八八。否则再晚几年,要养全就难了。”

那个声音有点疑惑:“家主的意思是……”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薛洋,必要的时候,帮一把。”

“是。”

“看着罢,说不定会试出更多有趣的结果来。”聂怀桑道,“你派个人跟着,若是他凶性大发,控制不住的话……”

“属下明白。”

他满意地笑了笑,坐起身来,长舒一口气,道:

“累了一天了。走吧,陪我‘看看’大哥去。”

——待

时间线已喂狗,请大家自由地……

这里想说一下,为什么会安排聂怀桑与薛洋的对手戏。

原著里薛洋说了一句:“我有个朋友,那演技才叫精湛呢。”有说是瑶妹,有说是阿菁。我个人觉得聂同学的可能性也大,毕竟聂同学演技担当。且从聂明玦当初一定要杀薛洋来看,感觉洋洋也会找聂家老二的麻烦,只不过被他鸡汁地化解了,两人因此相识?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脑洞,衍生出此章,各位看看就好。

《那十二年》

玫糜:

*《草木》扩写


薛洋吹着口哨踩在梯子上,手上翻飞不停。


他瞥见来人,虎牙立刻露出来,叫道:“道长,来得正好,帮我擦城门呀。”


阿箐拄着竹竿向前摸着,微微侧头:“你又发什么神经,正经家务活不干,跑来擦这破门干什么!”


薛洋正儿八经道:“擦城门也算家务活啊,义城就是咱们家,清理维护靠大家。”


阿箐猛啐一口:“坏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城主了,不要脸劲儿的吧。”


“昨晚上不是给你说了吗,”薛洋在上方把抹布上的水对准了阿箐甩,“叫我晓太阳。”


“我呸!”阿箐被甩了一脸,往后跳着骂,“难听死了,谁愿意叫你这么縗的名字!”


“你叫我晓太阳,我就不叫你小瞎子。”


“你爱叫不叫,”阿箐挽过晓星尘的手臂,“道长别理他,我们走啦!”


薛洋闻言,立马利索地从高空翻下,落到晓星尘面前:“哪儿去啊不带我?”


晓星尘被他俩斗嘴逗得还没收住笑,便摸了摸薛洋头顶,温柔道:“昨天扈叔让我去帮个忙,去去就回,回来我买菜。”


薛洋撅起嘴,翻了个白眼儿:“我叫你帮我擦城门你不干,别人家闲事儿倒是不少管!”


晓星尘笑道:“你擦一半,剩下的等我回来干好不好?”


薛洋嗤道:“歇了吧,等你磨叽回来我擦五遍了。买点甘蔗回来啊,我想啃甘蔗。”


 


此处穷山恶水,偏远荒芜,却没有设立瞭望台。


必然是他故意为之。因为这里,是他送给薛洋的游戏场。


金光瑶远远就看见小城主趴在梯子上,用血红的燃料往城门上涂画。不错,看起来薛洋已经在这里获得归属感,越来越把这里当家了。他将体会到掌控带来的快意,掌控这群安土重迁、逆来顺受的村民,掌控满城厉鬼、妖雾和陷阱,掌控晓星尘。


想当初自己废了无数口舌,都不能让薛洋安分下来,没想到他被一座城稳住了。这样最好,薛洋能不找事,他也算谢了天地。


金光瑶自嘲了下自己这老父亲心态,上前仰头叫道:“你在乱七八糟地画什么?”


薛洋头都懒得回:“你懂个屁,这是我的艺术。”


他笔走游龙般潇洒地抹完最后一笔,把刷子往后一扔:“呼哈!大功告成!漂亮吗?”


金光瑶微笑颔首:“别有一番韵味。”


 


“怎么,还是你睡宿房,让人家小姑娘家家的睡棺材?”金光瑶诧异道。


薛洋不屑:“对啊,我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金光瑶无奈:“你不会给人家俩买两张床吗?”还没等到回答,便看见桌子上的剩饭,更惊讶了:“你们平时就吃这些,萝卜青菜?”


见薛洋无所谓地点头,金光瑶皱眉:“我给你的银子呢?给你那么多,都花哪儿了,何至于天天吃这些?”


薛洋“啧”了声,不耐烦道:“我要是太有钱他不就怀疑了吗。”


金光瑶长吁一口,俯下身闻了闻那盘菜,揶揄道:“这是谁做得?”


“还能是谁,你觉得我像是会给别人做饭的?”


“人家目盲,买菜不说还要给你做饭,你也适可而止一点。”


薛洋嘴角勾起来,眼中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精光:“我就是要让他伺候我。”


 


“他在外面再怎么清高不食人间烟火,回来还不是要给我做饭,照顾我,操心我合不合口味,”薛洋笑得邪气,像只吃饱了的豺狼,“你都不知道这位山中高洁士一开始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修个房顶都不会。现在为了我,择菜做饭打杂,什么都会了。”


从前干净出尘的仙气道士,全心全意地伺候一个他厌恶至极的无赖流氓,可真让薛洋痛快。


金光瑶深吸一口气:“你可真变态。”


薛洋正沉浸在这种胜者的得意里,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道:“不过我也想吃点好的了,你给我送点来。”


金光瑶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啼笑皆非:“我从兰陵大老远跑蜀东给你送盘子菜?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薛洋翘起腿:“我不管,你想办法,我就要吃。嗯……要有肉,也不能太多肉,最好是菜里做出肉味,像鱼香茄那种,别太奢侈,要家常,但要解馋、过瘾、一尝就多吃两碗饭那种,还得有营养……”


“您打住您打住,”金光瑶“吁”了一声,“祖宗,这样吧,我送你个厨子你看好不好?”


“老子不要外人。”


金光瑶道:“那让他过来教几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等他教会了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好不好?”


薛洋呲了呲尖牙,蹙眉考虑了下:“行吧行吧。”


金光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没有说什么。


 


晓星尘轻轻嗝了声。他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耳朵,放下饭碗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嗯,太好吃了,你可真厉害。”


薛洋歪着头专心致志地看他,一眼不落,听他夸自己,笑得绷不住。


他问:“还要吗?”


晓星尘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再吃就三碗了……”


阿箐在那里跺脚:“我还要我还要!”


薛洋立刻变了脸色:“吃吃吃你都吃多少了,没你份了!再吃吃成个猪头嫁不出去!”


阿箐立刻“呜呜哇哇”聒噪起来,晓星尘笑着起身,给阿箐盛饭去了。


 


吃完饭,薛洋回屋拿起白布,招呼洗完碗的晓星尘进来:“道长,过来换绷带啦。”


晓星尘擦擦手,冲薛洋方向抿嘴莞尔:“嗯!”


 


他温柔小心地将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被晒了一上午的纱布还透着阳光的香味和暖意,烘得晓星尘舒服极了。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习惯了薛洋的帮助和侍奉。


薛洋扎紧了白布两端,轻轻靠向晓星尘,用眼神描绘着眼中人脸上轮廓:“当初刚见你时,你的绷带就没干净过,一直有血。”


晓星尘咬唇,似乎觉得有些难堪:“我……反正现在不会了。”


薛洋“哼哼”两声:“以前居然择菜都不懂,简直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吧。”


晓星尘很给面子地表扬他:“嗯,多亏有你了,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当然,”薛洋顺势接过晓星尘给的面子二皮脸起来,“以前那个下巴多瘦,跟被刀砍过肉一样,现在圆圆的……”说着,薛洋戳了戳晓星尘的脸颊。


旋即,他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愣住了。


 


晓星尘却更在乎另一件事:“圆?我脸圆了。”


薛洋这才慢慢回神,悠悠道:“胖多了。”


“哎,”晓星尘捏了捏自己的脸,“哪儿啊,胡讲。”


薛洋无声地笑起来。


 


“道长,”薛洋又凑过来,“你唇色怎么还是这么浅?”


晓星尘思绪一直被他牵引,立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薛洋第二次愣住了。




“现在好点了吗?”晓星尘舔完问。


薛洋强行把自己的神识拉回来,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羞恼:“你白痴啊,嘴唇越舔越干,舔不红。”


晓星尘噗嗤一声:“其实这应该是天生的。”


薛洋转了转眼珠,又甜丝丝地哼道:“道长,你不是……”他凑到晓星尘耳边:“阳虚吧。”


晓星尘无可奈何,就听薛洋像寻常人家开黄腔的毛头小子一样在那儿嘿嘿哈哈地猥琐。


 


薛洋边笑边看晓星尘的反应,不知怎地,透过那层白布,看向了那没有眼珠的两处空洞。他慢慢收敛了笑,恢复了阴森冰冷的面容,语调甜腻地问道:“道长,疼吗?”


“嗯?”


“眼睛。”


晓星尘“哦”了声,立刻无所谓地摇头:“不疼。”


“害你没了眼睛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可真该死。”


诡异的表情配上无辜甜腻的腔调,显得更加可怖。然而,晓星尘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觉得阿阳少年心性、过口舌之瘾。他不愿再多说这个话题,便温柔道:“都过去了。”


薛洋冷着眼地侧了侧脑袋,不知道想什么。


 


“要是天天吃这么好吃的饭就好了!”阿箐大呼过瘾,“没想到坏东西还真有两下子真本事!”


薛洋懒得理她:“我才不天天做,偶尔吃一次得了,别得寸进尺。”


扭头却冲晓星尘道:“还要吗?”


晓星尘略窘迫:“不要了。”


薛洋有些急:“我上午说你胖是开玩笑的,再说大男人胖点怎么了。”


晓星尘倒不是因为怕胖,只是他仨各个都是穷光蛋,实在不好意思一碗接一碗地吃,感觉全是自己在动筷子,没听到阿阳那边像自己一样不矜持,便道:“我真吃饱了,你快吃,不用管我。”


薛洋皱眉:“你也不用管我,饭管够。”


晓星尘转了转心思,抿了抿嘴,还没开始打趣薛洋,自己就笑起来:“你才应该多吃点,你这年纪好好吃饭,说不定还可以长个儿呢。”


薛洋顿了下,立刻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声音却在佯怒:“你说我矮?”


晓星尘憋着笑,放开了,点头:“我感觉得到你比我矮多了。”


“行啊你道长,你等着。”


 


说罢出了门,晓星尘不明所以,却见他风风火火地出门,又忽然沉沉重重地回来:“你现在再看,我还比你矮吗?”


晓星尘满头疑问,道:“我怎么看?”


薛洋每脚各绑着三块板砖,每走一步都“咣咣”作响,他“啪啪”地走到晓星尘面前张开手臂:“你过来,抱抱我,不就知道了吗!”


晓星尘听这动静就知道他鞋上踩了东西,还是十分配合地起身,笑着向薛洋摸去,刚摸到衣袖就被带着撞进了薛洋怀里。


晓星尘被他搂着,抬头嘲道:“这算什么,你又不能一辈子踩着砖头过日子。”


“谁说的!”薛洋立刻不服气,“我不仅走路没问题,我还能跑能跳!”说着便松开晓星尘,发疯胡闹,满屋乱窜起来。


晓星尘听他像是往门口跳,想起义庄那高高的门槛,有种不祥预感,刚要开口呼出“小心”二字,“心”还没说完,就听那边“啊呀”一叫,旋即便是“噗通”,一声结实又沉痛的扑地声。


薛洋忙坐起身,“呸呸呸”地往外吐泥,拍着自己身上的土,一抬头,看见晓星尘和阿箐憋得脸都红了。


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噗”了一口,接着便是掀翻房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帽一个,笑死姐姐了哈哈哈哈哈哈!!!”


晓星尘这种什么事都要笑的人,更是怎么忍都忍不住。他起身去扶薛洋,担心他磕到受伤,使劲绷着嘴问:“你,你没……事……”


那声“吧”还没出口,人也还没扶起来,晓星尘便跟着阿箐一起“哈哈哈哈哈”笑开了。


薛洋道:“好啊你,原来人之楷模的道长也喜欢嘲笑别人!”


晓星尘蹲着笑得埋进腿里,闻言赶紧抬头去扶他起来:“我不,不是,就是……你……你也太……哈哈哈哈哈哈!”


晓星尘被阿箐那边感染,又满脑子都是薛洋那结结实实的“噗通”,实在难忍,又是一阵笑,笑得没蹲住,坐到地上,霜华都掉了。


而薛洋此时却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脸甜蜜:“道长,你又拿不稳剑了。”


薛洋给他拾起来霜华,揶揄他:“你其实私底下可喜欢看别人出丑了吧,还装得一副端庄雅正的样子。”


晓星尘笑够了,深吸两口气平复,拿手给脸扇风,道:“旁人出丑我才不笑呢。”


薛洋不知为何,被这句话取悦得彻底。


他眼中熠熠生辉:“是啊,道长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薛洋的身手以神出鬼没、敏捷狡猾著称,怎么会被一个小小门槛绊倒,自然是故意为之。只不过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刚才要故意奔着门槛去摔个狗吃屎就是了。反正他不怕疼,摔了就摔了,不重要。


回到右侧宿房,薛洋听着外面两口棺材里的呼吸声,嘴角一直没有放下。


 


“你又去帮那个姓扈的,”薛洋“蹭”地站起,大长腿一伸一步跨到晓星尘面前,“这人赖上你了是不是?”


晓星尘好脾气地呵哄:“扈叔生病了,帮帮忙不是应该的。”


“那他怎么不说你还眼……你又不方便!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乱讲,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去去就回了。你在家好好睡一觉,咱们晚上出门夜猎。”


 


薛洋没想到一去去就回,就让他等到戌时。


他越等脸色越阴,一下、一下,森森地抖着右手。降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墨色长蛇,散着黑烟,在他袖中冰冷地进出。


晓星尘远远走来,手上缠上了走时没有的绷带。薛洋见状,脸色更黑了,几乎湮没在压抑的夜色之中。


“手怎么了?”他勾着唇角,平静的问。


晓星尘不想他眼这么尖,忙道:“无碍,不小心烫了一下,没事。”薛洋扯过他沾了点污渍的袖口看了看,眼中风暴翻涌。


晓星尘丝毫不察,从袖中掏出一个苹果:“路上摘了个苹果给你。”


薛洋接过来,捏了捏,哼道:“道长,我发现你可真不是一般地倒霉。”


晓星尘“咦”了声:“怎么了?”


薛洋一掰,嘲笑道:“摘个苹果摘了个有虫的。”


“……我确实……总是倒霉,”晓星尘窘了下,随即想到什么,笑得轻柔,“不对,谁说我总是倒霉,我遇见你就挺幸运的。”


薛洋刚才嘲笑他时勾起来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又愣住了,那唇角吊成一个僵硬难看的弧度,顿在脸上。


晓星尘见薛洋不吭声,觉得自己说了些太深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以手背抵唇笑了起来:“就是你太好玩了,和你在一起真有意思。”


薛洋那引人发笑的面瘫表情终于又动了起来,狠戾又温柔、阴森又绚烂:“道长可越来越会说话了。”


晓星尘笑道:“嗯,那可能是近朱者赤,跟你学的吧。”薛洋瞪着一双诡谲的眼睛,笑得更开了。


“你刚见我时,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他俩动身出去夜猎,晓星尘便突然问道。


薛洋挑眉:“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以前师弟师妹也这样说,阿箐也这样说。”晓星尘微微垂首,面色柔和如林间晨雾。


“你听那个小丫头片子的?”薛洋不屑,“我从见你第一眼……”


他想到什么,顿了顿,又悠悠接道:“那一次,就觉得你有意思,第二面,就觉得,越来越有意思,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眼中爬上一抹黑气,晓星尘并不能发现,依旧腼腆地自嘲:“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待着,其实不太会和人相处。”


眼前人的形象突然变成在山中遗世独立、纯白无瑕、幻化而生的精灵。


“不会和别人相处就别强迫自己咯,怎么舒服怎么来啊。”


薛洋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严明的兴奋和欲望,甜甜地说道:“你跟我相处就足够了。”


 


 


“扈老五,”薛洋慢悠悠地笑起来,“你好哇。”


那躺在床上的中年人被这人怪异的夜枭声惊得立刻坐起,看见眼前人,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却到处散发一股来自阴间的鬼气,在这暗暗长夜中,显得如此恐怖。


“你是谁!”他肝胆俱裂,吓得将那粗嗓子都弄尖,叫喊出声。


“我是,”薛洋“呵”了下,张了张左手,“你爷爷。”


降灾毒蛇出袖,电光火石间,张开血盆大口,咬掉了中年男人的舌头。


薛洋居高临下地拽起他的头发,提起他脑袋,合上他呜呜啊啊的下颌,将痛呼闷在血嘴里。中年男子涕泪横流,奈何体格健壮,没法晕过去,只能湿着脸,湿着裤子,任由恶鬼把玩。


“啊~你拿什么烫到他了?”薛洋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到灶台边,“算啦,不管是什么,加倍奉还就对了。”


男子跪在地上,脑袋被薛洋强迫着一下下点地,右手被炭火反复碾压。嘴里的血流了满脸满身,喉咙呜咽了不知多久,终于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薛洋擦了擦手:“没劲。”


 


“啊哒!啊哒!哒!哒哒哒哒哒——”


阿箐忍无可忍:“道长!你就这么让他糟蹋你的剑!”


晓星尘窝着腰正在摸针线,闻言转头莞尔:“阿阳学得很快。”


“你还真叫他那个难听的名字啊!”阿箐一听到跟“晓太阳”有关的词就十二万分嫌弃,随即又道,“不对,我是说那是你的剑诶!武器、绝学,这两样东西不都是外人万万动不得的吗!”


正比划得开心的薛洋被泼了盆冷水,烦躁地蹙额,却听晓星尘道:“阿阳哪里是外人。”


薛洋眉头上的褶皱瞬间被抚平了。


阿箐忿忿道:“那我是你的外人啦!我也要玩那把剑。”


薛洋冷笑一声,表情凶狠,声音灿烂:“那可不行,到时候把你自己砍了。”


阿箐许久没有被他吓得毛骨悚然了,不想这次冷不防又感受到初见时那股头皮发麻。


她心里恍惚了下,再看过去,薛洋又是一派青春阳光,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是错觉了。


 


 


这个家的一方小饭桌,从来都是阿箐和晓星尘对着坐,薛洋坐中间,晓星尘在他左手边,阿箐在他右手边。


阿箐觉得薛洋可能右半边的身体偏瘫或者坏死,那脑袋永远偏向左边。转回来,又偏过去,转回来,又偏过去。似乎左边有磁铁吸着他一样。


 


晓星尘几乎不发出声响地放下碗筷,手指跟着,伸得笔直,抻了抻;


薛洋学着他挺得笔直,在空气中箍成碗的形状,跟着放下,手指同样使劲抻了抻。


晓星尘稍稍低头,抚了抚冠,理了理头发;


薛洋和他低得角度一模一样,摸摸自己高竖如冠的马尾,优雅地理了理头发。


晓星尘放低手,整了整领口,轻咳一声;


薛洋放低手,整了整领口,轻咳一声,随即被自己逗笑,无声地笑了起来。


阿箐眼睛疼得不行,已是忍无可忍,找茬道:“道长咳嗽你也咳嗽,学人精!”


薛洋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晓星尘怎能感觉不到薛洋在笑。他似乎听见薛洋笑,自己就开心,就也笑起来,问:“你偷偷笑什么?”


阿箐啐了口,插嘴:“肯定是暗戳戳琢磨着怎么又捉弄我呢!”


薛洋翻了个白眼,依旧朝着左边,头都没转:“谁有那闲功夫儿捉弄你。”翻完白眼,眼睛依旧在晓星尘身上降落。


“那你笑什么?”晓星尘问,“你不会是真在学我吧?”


目盲,其他感官果然就敏感,连空气如何震动都觉察得出来。


薛洋在晓星尘前的声音永远亲亲热热、甜甜蜜蜜:“我就是在学你。”


晓星尘“哈”了声:“你学我干嘛?”


薛洋把脑袋靠到手臂上,凑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晓星尘的脸:“因为你好看。”


 


晓星尘又笑了。


就像山涧弥漫的晨雾、湖面拂过的春风、长夜低吟的夜莺。


薛洋看了又看,仿佛眼里是他的全世界。


 


 


“外面又起雾啦,”薛洋牵着晓星尘走到敞着的窗边,“咱们这里白天总是起雾,晚上降温了会好一些。”


晓星尘伸出手,慢慢地摸了摸他没见过的雾气:“哦。”


薛洋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软软地说:“晨间白雾,其实很像你。”


晓星尘疑惑,轻轻歪头:“怎么会像我?”


薛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一句,他眨眨眼,硬扯出一个理由:“因为白吧。”


晓星尘嗤笑:“那家里的墙岂不是更像我,白面馒头岂不是也像我。”


薛洋龇出虎牙,满脸烂漫稚气:“我五岁那年冬天,上午巳时的太阳……”


晓星尘又疑惑:“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薛洋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么小的时候,其实记忆不多。只不过那年阴冷的冬天,上午巳时的太阳,照在身上,特别暖和,让他记到现在。


就,很像你。


世间万事,都可以让我联想到你。


 


“呸,”菜贩在他俩背后偷偷啐了口,小声抱怨,“多少次了,胡砍价,真是地痞流氓。”


“是哦,还仙家道士,就这么跟我们这群小商小贩过不去。”


“他俩天天一起出来买菜,不会是……”


“是什么?”


那瘦菜贩缩了缩脖子,猥琐地笑起来:“那个,城里不都说嘛,断袖,C后门儿的。”


“嘿嘿嘿,有可能,哈哈!”胖菜贩见他们已经走远,放肆地大笑起来。


 


薛洋走了一会儿,冲晓星尘柔声道:“我突然想吃桃儿,我想回去买点桃,你先走吧。”


“啊?”晓星尘赶忙摸出钱袋,“给你钱。”


薛洋好笑地按住他的手:“我有。先回去吧,自己一个人慢点。”


 


摊子被掀得七零八落,那几个菜贩不知道自己这么小声是怎么被听见的,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笑面虎发疯。那胖子胆子最大,上前欲揪薛洋领子,被薛洋一个抬腿踢到后脑,没声了。剩下的俩吓得大声呼救起来。


“他|妈|的,吵死了。”薛洋扭了扭脖子,沙哑的气音不大,却有振聋发聩之势,降灾就在右袖,冲着那几人的舌头,蓄势待发。


“住手!”


降灾闻此言,立刻缩回了巢穴,凉冰冰地,紧贴着薛洋的手臂,贴得他直冒冷汗。


 


“你为了外人,和我吵架?”薛洋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们不过是背后嚼两句舌头罢了,你怎么能掀人家摊子,还打人?”晓星尘声音已经没有刚开始时严厉,却依然眉头紧锁。


可薛洋只有那一句,慢悠悠、阴沉沉:“你为了几个外人,和我吵成这样?”


晓星尘道:“这不是内外亲疏的事!”


“那是什么?旁人骂我,你不帮我就算了,我去教训一下,你却来吵我?”


“你是修道者,他们不过是普通人,你这样打他们,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晓星尘叹了口气,“你和他们计较什么?犯得上吗?”


“凭什么他们弱,我就该让着他?凭什么他们弱,就可以随便张嘴骂人不受惩罚?”


晓星尘一阵无力:“那你也做得太过了些。”


“过,在你心里什么不过?你这种高洁名士,为了在外人面前树立形象,专拿自己人开刀,让别人赞你一句大义灭亲,赞你一句公正严明是吗!”薛洋压着怒气,咬牙切齿地问道。


 


晓星尘脸上又露出那种表情了,很好,他在他身边,不就是为了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吗?


无能为力、信仰崩塌、对自己怀疑不定、被折磨、被蹂躏、被摧毁、被玷污。


将高高在上的人拉下地狱的快意,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箭在弦上。


薛洋突然蹭到晓星尘身边搂住他,撒娇道:“好啦我认错啦,我以后不理他们了道长,你怎么了?你不要难受。”


晓星尘像是一下子卸了力,开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你……你说得对,”晓星尘拍了拍他后背,“谁都要为言行付出代价,你要教训也是应该的。”


“我绝没有想什么大义灭亲那些的……”他斟酌着说,“就是觉得,没有必要计较。我们与他们境界不同,那些污言秽语,原本影响不到我们一丝一毫。”


“以后你若生气,骂回去就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心里默默盘算,家里还剩多少钱,怎么陪给那几个小贩。


薛洋默默嗤笑一口,乖巧地答应:“好吗。我这里有钱,我去赔给他们。”


晓星尘彻底松了一口气。


 


“咱们以后别一起买菜了,轮流着来怎么样?省得你累。”晓星尘摸着他的脑袋问道。


薛洋恨得咬了咬牙,却没有说什么。




“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他每说一句,就往那人身体里插一刀。插了四刀,那人终于彻底没气。


旁边两个满嘴鲜血的人已经哭都不敢哭了,等着这个厉鬼的最终裁决。


薛洋深吸两口气,咽了咽口水,踉跄地站了起来:“差一点……”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你们这几个多嘴多舌王八蛋,”他平静下来,淡淡地开口,“害得老子不能和他一起出门,还差点害得老子被他发现。”


 


薛洋俯视着他们,笑了下。他上方便是万丈高阳,让那笑容在阴影中晃瞎了人眼。


“你们想活吗?”薛洋压着胸中的惊恐,笑得绚丽。


那两个人反应不过来。


薛洋很不满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道:“你们想活吗?”


那两个人像是才听到,疯狂地点起了头,有一个开始跪着磕头,另一个立马跟着,咣咣磕起头来。


薛洋这才满意了。


 


怪不得金光瑶要奋力往上爬,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


 


薛洋享受地吸了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大发慈悲地对那二人说:“想活,不可能哦。”


 


 


薛洋这几天一直赖着晓星尘。


晓星尘哭笑不得:“不过吵你两句,皮到现在,真是娇气。”


薛洋拿下巴抵着晓星尘的肩膀,撅嘴:“你自己都承认你吵错了!”


又没脸没皮道:“我就是娇气,你能拿我怎么样。”


晓星尘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是不是笑我!”薛洋嘟着嘴,佯怒道。


晓星尘笑得说不出来,牵过他的手,翻开手掌,在他手心里写起了字。


薛洋挑起一边眉,根据晓星尘写得字,一字一字念了起来——


“娇?”


“阳?”


“如?”


“火?”


晓星尘捂着嘴偷笑去了。


薛洋“哈”了一声:“好啊,你又嘲笑人。”他拉过晓星尘的手:“你以为就你会俏皮话?”


他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晓星尘一字一字道:“烦?星?似?水?”


他往后绝倒:“就你聪明。”


 


薛洋掏出两张宣纸,沾了沾墨水,歪歪扭扭地将这两句写到纸上。写完又觉得这字真他妈难看,简直侮辱如此好句,无端升腾一股羞怒和无力。


他垮下肩膀,拿着笔去蹭晓星尘,央他写了。晓星尘开始觉得太难堪,最后挨不过他闹腾,只好清丽隽永,将这两句书写完整。


右边宿房,矮床墙上,贴了八个字——娇阳如火,烦星似水。


薛洋悄悄在“阳”旁边,七扭八歪地刻了一个不显眼的“洋”字。


 


“小瞎子,床给你收拾出来了,”薛洋抱着被褥,走了出来,“床上躺着去。”


阿箐扶着棺材咳嗽:“谁要睡,咳咳,咳咳咳,谁要睡你的臭床!”


“赶紧的,”薛洋皱眉轰人,“你要是把道长传染了,别说床了,棺材也别想睡。”


晓星尘忙过来安慰:“床才不臭呢,我给你收拾的。”说完要去抱阿箐。


薛洋推开他,一把把娇软的小人打横抱起,不顾阿箐踢着腿挣扎,大步流星地抱到宿房就给扔床上了。


阿箐摔到软绵绵的被窝里,也不疼,但怎么能放过找薛洋事儿的好机会:“道长,他摔我!他摔我!”


“摔摔病好得快,快睡。”薛洋抛下这一句,“嘭”地关上了房门,把伸脖子的晓星尘挡在了门外。


 


是夜,薛洋枕着手臂,躺在厚厚的稻草里,闻着里面清新的阳光味,听着旁边人有节律的呼吸,突然起身,翻出了棺材。


“道长……”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一下子挤了两个大男人,晓星尘瞬间被压得透不过气。


“干嘛呀?”他往旁边让让,奈何就这么大的地方,让到哪里都挤。


“冷冷冷冷冷,”薛洋吐泡泡一样秃噜出一串,“睡棺材冷死了。”


晓星尘失笑:“人家小妹妹睡好几年棺材都没抱怨,让你睡一天就多事。”


“那我不管,”薛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猫一样咕噜着,“我就是好冷。”


 


晓星尘被迫承受一个男子的全部重量,可心里不知为何却意外地轻松。他慢慢地抬起还能移动的右手,犹豫了下,拍上了薛洋的后背。


“那就这样睡吧。”


拍了一会儿,感觉到怀里人意识朦胧、呼吸平稳,晓星尘把手右手往下挪了挪,摸上了薛洋的左臂。


这位少年一身精瘦肌肉,摸起来蓬勃有力,像顽强生长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晓星尘心中柔软,慢慢往下移着,拉过薛洋的左手。


 


薛洋毛骨悚然,猛地起身,使劲抽回了手。


他脸上血色褪尽,瞪大眼睛看着身下的晓星尘。


 


晓星尘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怎么?做噩梦了?”


薛洋悄悄地、深深地、长吁一口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攥紧左手拳头,点点脑袋。又突然反应过来晓星尘看不到,才不再发愣,拿依旧发颤的声音说:“嗯,做噩梦了。”


晓星尘笑:“非要挤过来,压着心口睡,可不是容易做噩梦吗。梦到什么了?”


薛洋拿拇指摩挲着断指处的伤口,勉强笑了笑:“吓醒就忘了。回去睡了。”说完便翻身出棺。


 


薛洋面无表情地盯着房顶一点,想了很久。想到晓星尘那边呼吸已经彻底和缓,他敛声息语地坐起来,趁着夜色,出了门。


 


恶修罗抻了抻左手,放在眼前欣赏了欣赏,又拿起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的男人的手比划了一番,餍足地点点头:“就这个了,很合适。”


刚被毒瞎眼的男人吓得一动不敢动,眼睛疼得连抬头都做不到。也许还天真地以为眼睛还能复原,不是什么大事,他定定心神,大着胆子求饶起来:“您、您、您想做什么都行,留我一命,留我一命,留我一命求求您,求您……”


薛洋笑意加深:“客气什么吗,好说好说,不杀你,借你个东西而已。”他拽着男人的手比划了比划:“你很会长,替我谢谢你老娘。”


说罢,降灾徒然出袖,快如闪电,一个晃神,那根小指已经斩了下来。


因为太快,男人竟然没有感到疼。


而当慢半拍的痛觉袭来,男人张嘴正要痛呼时,一个冰凉凌厉的感觉在他嘴里搅动开来。


薛洋捏狗嘴一般合住他的下颌,将他的所有声音埋进血泊中。


 


薛洋客气地欠了欠身:“既然说好不杀您,就不杀您了。多保重,谢谢你老娘啊。”


男子疼得生无所恋,拼尽最后一股力气要与薛洋你死我活,却倒霉眼瞎地撞到了墙上,再没了生气。


 


 


准备那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针和灵引线整整花了薛洋三天时间。万事俱备后,薛洋跟晓星尘撒了个娇,谎称出门玩,便来到了荒凉死寂的后山。


他拿起那锥心刻骨的针,一针一线缝了起来。


 


用人的手指,才能最逼真,才能一劳永逸。


 


愈合许久的断指伤口,又一次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起来。


薛洋咬着牙,青筋暴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汗如雨下,一下一下刺进自己的皮肤中。


他不怕疼,他从小是被人打大的,他已经失去对疼痛的敏感。只不过十指连心,手指是不一样的。还是好难受,但是没问题,可以忍耐。


 


不管身体多痛,薛洋都可以忍耐。


 


日暮西斜,薛洋脱力地躺在血泊中,笑得天真无邪。


 


 


“道长……”


晓星尘无奈:“怎么又摸过来了?”


一阵悉悉索索之后,薛洋又窝到了他觉得舒服的地方,蹭了蹭晓星尘的颈窝:“今天不会做噩梦了。”


像个抢到好东西的小孩,不主动告诉别人他胜利了,而是把战利品显摆出来让别人猜,于是他动作极大极刻意地用左手搂上晓星尘。


然而这次晓星尘没有再去摸他的手,但也顺势搂上了他,哄着说:“那就老实睡。”


薛洋虽然有点失望,但被抱着的感觉太舒服了,这样的场景他不愿意再去破坏,于是咂咂嘴,没说什么,安稳地睡了过去。


 


做了个满是糖果点心,以及晓星尘的梦。




然而令薛洋骂娘的是,这根小指,没几天就掉了。


薛洋独自一个人时满嘴CCC,面对晓星尘时还是忍住。他心想我|他|妈费这个劲干嘛,白痴吗?转头给自己做了一个黑手套。


而这时,阿箐的病也好清楚了,再也不许薛洋睡她棺材,将薛洋轰回宿房床上。


薛洋憋着口气,啐道: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和道长一起睡。


 


晓星尘走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越来越重的血味。他猛地扭头:“你刚才是不是受伤了?”


薛洋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他还在反反复复回味刚才晓星尘杀宋岚时,自己心中沸腾燃烧的巨大快意。


他闻言,仰着小嫩脸哼哼笑道:“道长你才发现吗,那走尸抓我肩膀上了。”


晓星尘急道:“你怎么才说啊!”说罢强势地背起薛洋,语气带上了斥责和嗔怪:“你都不会疼的吗!慢慢悠悠走了这么久!必须尽快祛毒止血你都不知道?!”


薛洋将脸紧贴在他后背上,笑得像蜜一样:“没事啦没事啦,不严重。”


晓星尘健步如飞、却又走得很稳,没一会儿,就走到那座孤零零、却清净温馨的义庄。


“我好开心啊,道长。”


“怎么了?”


“好开心啊,嘿嘿。”


“傻孩子。”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嘘——请不要笑得太大声。


如果笑得太大声,会惊醒头顶三尺神明。


 


也会惊醒你的梦。


 


 


好玩儿吗?


好玩啊,怎么不好玩。


你在我身边这几年,究竟想干什么?


谁知道,可能是无聊吧。


 


搞不懂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


……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大傻瓜,白痴,天真,蠢货!


你有资格恶心我吗?


 


你骗我,你想骗我!


是,我骗你,我一直在骗你,谁知道骗你的你都信了,不骗你的你反而不信了呢?


 


……是子琛吗?……子琛……宋道长……宋道长……是你吗……


 


……怎么回事……说句话……


谁说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事无成、你一败涂地、你咎由自取、你自找的!!!


 


 


饶了我吧。


 


 


再往后七天,薛洋不太能回忆起来那天后面发生什么了。


就像那天自己像只提线木偶一样,凭着本能做事。到底如何了?忘了。只记得自己重复着给晓星尘补魂的动作。


他还经常微笑,却觉得眼睛很干,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干。


 


七天后的早晨,薛洋起了个大早,上街,想买点什么东西啃。


他饿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久没吃过饭了。


 


他愣愣地走着,不知道要买什么。又起雾了,白雾,叫人看不清眼前是什么。


当他在一处伫立很久很久后,才回过神来,哦,那里是买白面馒头的。


晨间白雾,其实很像你。


那要这么说,白面馒头岂不是更像我?


薛洋被逗乐了。他站在摊前,笑了起来。笑够了,拿了个馒头,塞进嘴里。


越塞越梗。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他塞不进去了,把塞进去的东西全呕了出来,仰头,嚎啕大哭。


 


“他不回来啊——他不回来了——他死了——”


他突然忆起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堵不住的剑窟窿、干涸得无法倒流血液、碎裂得已经拼不起来的魂魄。


 


“啊啊啊啊啊——”


他嘴里全是银丝,哭得全无形象,吓坏了旁人,也笑坏了旁人。


 


“这是哪家神经病啊?”


“怎么疯了,听他意思是谁死了?”


“哎呦怪可怜的……”


“人活着不好好珍惜,死了哭成这样有什么用啊。”


 


薛洋哭得将胆汁都吐出来,大口大口呕着黄水。旁边围了一圈一圈人。村民们既想看热闹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哭得太感染人了,不是没人被他触动,但他的样子也太可笑了吧,还是嘲笑他的多一点点。


 


薛洋不知道嚎了多久,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了满是泥和泪的脸,头发乱得像杂草,身上脏得像乞丐。


他慢慢看了看旁边。


 


众人全被骇得退了一步。


 


还没等那群人反应过来,应该离疯子远一点时,大片大片的粉末,如同骤雨,洒向人群中。


 


那又甜又苦的尸毒粉,像是地府的勾魂鬼使,连成密不透风的锁链,索命夺魂。


 


“这座城的人,我都要杀光。我都要杀光。”


“他不回来,你们都去死吧。”


 


 


他面前摆着满地的小指,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密密麻麻。地面已经被血染黑,再也洗不干净。


薛洋靠着晓星尘的棺材,一遍一遍缝着,如同诅咒一样,那根指头一遍一遍地掉。


他晃着脑袋,眼神狂热,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口型,好像在说:“道长,好疼,道长,我好疼。你快看看啊,我好疼……”


 


金光瑶进来时,被这一室血腥和满地手指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他低头看见薛洋的手已经完全没有个手模样了,再自虐着流血下去,估计真要死。他皱了皱眉,从腰间掏出琴弦,向薛洋袭去。


 


手被琴弦勒住,薛洋不再动弹,只是直直地看着金光瑶,仿佛在分辨他是谁。


金光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眼问道:“是不是疯了?”


薛洋终于认出了来人,脑海中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激动起来,像金光瑶扑来。琴弦差点把他的手割断。金光瑶瞪大眼睛、眼疾手快地收弦,被这疯子吓出满身冷汗。


看来是真疯了。


 


“魏无羡呢?”薛洋扑了过来,“魏无羡呢?我要魏无羡。”


金光瑶恨道:“魏无羡早死了!”


薛洋大吼:“我不管!你把他找过来!”


到底是手心肉,金光瑶再怎么头疼也不能不管,他叹了口气,安慰道:“魏无羡我弄不过来,我那里有魏无羡手稿,我到时候给你带来好不好?”


薛洋紧抓着他的手臂:“现在,你现在就去!”


金光瑶哄道:“好好,我明天就回去,今天你这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来帮你做好不好?”


“你现在就回去!”


金光瑶“啪”一声猛扇了薛洋一巴掌:“你给我清醒点,难看死了!”


 


金光瑶焦头烂额地料理完薛洋的伤口和饮食起居,又要火急火燎地赶回去给薛洋拿手稿,再风尘仆仆地赶到义城。累得他想杀了薛洋的心都有了。


好在薛洋被他扇完终于清醒了些,让他觉得再苦再累总算没白费。


 


当他再一次赶到义城城门时,被那座门惊了一瞬。


当初薛洋带着童真意味的涂鸦,被一种奇异的鬼画符覆盖住了。金光瑶被这狰狞扭曲的线条刺激得皱了皱眉,这幅画透出的绝望与压抑,盘旋在他心间,久久不能散去。


这符咒应该是薛洋设计的迷阵一环,那么,薛洋终于清醒过来了。


这座他送给薛洋的游戏场,也该正式变为薛洋主宰的炼狱。


 


只不过,薛洋不能再游戏其中,只能在他的城池里,做一个地缚灵,困兽犹斗。


 


 


薛洋扭了扭脖子,冲身前人笑了笑:“你是故意的吗?”


身前人无法回应他,因为他只是一具被主人操控的凶尸。


薛洋笑容加深,越深越冷:“为什么你就是不如鬼将军?”


宋岚没有瞳仁的眼眸一眨不眨。


“你动作这么僵硬,是还在反抗我?”薛洋冷笑一声,“不愿意为我所用是吗?”


 


“你有选择吗?你这狗杂种!”


薛洋咬着牙,对那具凶尸怒目而视,眼中汹涌的恨意,几乎将他自己烧得面目全非。


 


果然,那条理智被烧断了。


“你|他|妈狗娘养的杂碎!你为什么要来!你就该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伤口自怨自艾!你这种渣滓!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为什么出现!你配吗!你不是说不再见面吗!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苦主被骂渣滓,凶手觉得自己十分可怜。


薛洋被刚才宋岚动作凝滞、自己陷入险境的危险情况刺激到,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疯魔了。


 


“老子|他|妈一定要杀了你!!!”


他忘了宋岚早就死了,被他做成了凶尸。就这样,自己扯掉了宋岚脑中的刺颅钉。


宋岚又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降灾在宋岚呆呆的高大身体上胡劈乱砍、毫无章法。


“起来垃圾!起来跟我打!”


如他所愿,宋岚的眼睛,一下子恢复清明。他眼中的恨意,与薛洋眼中的恨意,不相上下。宋岚伸出手,猛地掏向了薛洋的心口。


 


薛洋神出鬼没一个闪身到宋岚身后,降灾精准地往宋岚脖子砍去。


宋岚倾身躲过,拂雪出鞘,裹挟劲风刺向薛洋胸膛。


 


别说薛洋被盛怒烧糊涂、砍不中剑意精湛宋岚,就算是砍中了,对凶尸也完全没用。几招过后,薛洋就被宋岚掐住脖子,一拳一拳狠击着心脏。


正常修士被凶尸重拳击打心脏,早就该昏死过去。奈何薛洋不是正常人,他不仅可以忍痛,也仿佛根本杀不死。那双大长腿找准空隙一抬,击中宋岚的后脑。


他拼尽全身力气趁此时把那具凶尸掀翻,用腿一蹬,腾入空中,在空中掏出引灵线,引着刺颅钉再一次刺进宋岚头中。


暴怒的凶尸安静了。


而腾空的薛洋,无力再设计落点,自己把自己拍到树上,吐出一口鲜血。


 


这场发疯,在完全被压制后快速结束,仿佛一场闹剧,也仿佛彻底激醒了他。


他冷哼,自嘲了下刚才自己的傻缺行径,还没笑出声,便又吐出一口血。


不知缓了多久,他边咳血,边才扶着胸口,战战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一步一血地走回了家,他跪在晓星尘的棺材前,直起身子往里深深看着。


“晓星尘,你那个好朋友欺负我……”


“他欺负我,你不管管吗?”


“你就会装老好人,你快起来管管!你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晓星尘……”


 


还是太疼了,心脏,还是太疼了。


被打的时候,没有这么疼,见到晓星尘以后,还是太疼了。


不管身体多痛,薛洋都可以忍耐,可是心痛呢?心痛到底怎么忍耐呢?


 


薛洋“晓星尘”、“晓星尘”地叫着,他委屈极了,委屈地再一次地哭出了声。


 


 


两个黑衣道人,行走在夜色中。


一个高大孤傲、身背长剑拂雪,一个用白布遮挡着双眸、手执名剑霜华。那目盲道士温柔地冲开门人道:“您只需与常萍常家主说,明月清风前来借宿一宿,便好了。”


 


常萍听了下人描述,知是晓星尘与宋岚到访。纵使自己当初懦弱,间接害得白雪观被屠,晓道长目盲,不过罪魁祸首是薛洋。如今薛洋已死,这二位高洁道长似乎已经和好如初,他们那样的人物,一定不是来报仇。


毕竟从前晓星尘帮过他,他也不好赶人,于是便吩咐道:“快快有请。”


 


下人点头哈腰地领着彬彬有礼的盲眼道士,和一言不发的孤高道士,走进了常萍的会客室。


当看到那化成灰自己都能认出来的身形时,常萍张了张嘴,瞪大了眼睛。


 


薛洋慢条斯理地扯掉脸上白布,露出一双被只有厉鬼才有的眼睛。


笑得甜蜜而邪恶。


 


“别来无恙哇,常家主。”


 


“今天,是咱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绝于耳,走尸随处可见,屋外生灵涂炭,屋里人间炼狱。


常萍没办法选择死,薛洋让他死他才能死,薛洋不让他死,他便只能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片一片地削下来。


 


这一夜终于过去。


常家,也终于是全灭了。


 


 


薛洋以自己的、和被他杀死的那群人的血液,喂着晓星尘的尸体。


晓星尘的尸体,被他喂得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腐坏。


 


薛洋躺进棺材,平静地躺在晓星尘胸口。


“我给你报仇了。”


“我把常萍全家都做掉了,我给你报仇了。”


“回来时遇见了阿箐,我也把她带回来啦。”


“她现在就在城里,又去哪里贪玩,晚上可能就回来了。”


“晓星尘……”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