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喵

【薛晓薛】《同人书杀人事件》(盲狙浙江)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之后他每天睡过去,梦得愈发稀奇古怪,当过将军当过傻子,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短着头发和晓星尘接吻,还梦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晓星尘。





*第一本书


      晓星尘挂机以后,薛洋总觉得是自己鬼道不精。


      他如果足够精通,应该在晓星尘挂机的那一瞬间就看出他魂魄不对,而不是自说自话地摆了阵法,画了阵符,把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得端端正正,一番苦等。


      结果最后察觉了,差点把自己震惊得哭出来。


      由此他知道自学成才到底还是容易有疏漏,资料少,典籍也缺。


      他自己研究些小玩意可以,真的到魂魄聚散的大事上,他说了不算。


      薛洋只颓废了挺短的一段时间,接着就开始自强不息地找法子为晓星尘聚魂。


      魏无羡以后,修鬼道的人不算太少,不乏有家底丰厚、颇有资源的人物,在薛洋眼里通通算不要钱的藏书阁,他就带着宋岚过去踢馆,搜罗鬼道典籍还有世人记述的魏无羡当年种种手段,期盼从中能找到相似的案例。


      后来积累了一些家底,搜刮的工作就交给宋岚——毕竟唯独略逊鬼将军,很能镇得住场子,从没出过差错。自己则埋头在书和符纸里面,门口腾出好大一块地方,用来画阵。三天两头放血,撑不住了就跑出去买猪肝吃。


      其实补血的话,红枣也挺好的,但是他吃进嘴里,总嫌太甜。


      他生怕忘了晓星尘给的糖是什么样味道。


     薛洋读了很多书,典籍被他一本一本翻烂,最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晓星尘的魂魄碎得彻底,不止是残片四处散落,太难找回,即使找到了,也拼不回去。


      不过书读得多到底是有好处的。他找到一本很老的书,讲的是以自己魂魄补全他人的办法。上头说得有模有样,除了过程复杂、花的时间挺长、代价也大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缺点。


      既然办法摆出来了,研究透它的底子薛洋还是有的。抱着书啃了几天,原理上确实可行,于是收拾收拾便着手为晓星尘补魂,为了保证身体撑得住,他还花了不少心思在吃的东西上面,大鱼大肉青菜果子以及补药,吃到舌头麻木了为止。


     宋岚依旧每天往屋子里面送搜刮来的典籍,供薛洋查补遗漏,最开始薛洋会翻开来看,后来就不理,再后来宋岚进来,薛洋总是伏在晓星尘棺边,已经睡着,东西散落了一地。




*第二本书    


      书太多快把薛洋埋掉的时候,他终于打起精神来收拾,不要的烧掉,要的摞齐往墙边上的角落里。翻到今天宋岚送来的几本,想着还没看过,就翻开来打量几眼。


      结果翻到一本红色封皮的,一打开,里面没有字。


      江湖经验,一本书如果搞得很神秘,只有两种可能:一、内录禁术;二、故弄玄虚。


      薛洋来了兴致,难得饭也没有坚持吃,拎着书就开始找玄机。然而泡水烤火浸血对光撒尸毒粉画符咒,搞得它面目全非也没显现出什么东西来。


      薛洋手段还没用尽,本想再研究一会,无奈精神气已经虚下去,翻着翻着,慢慢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他最近总是这样,睡着的时候一天比一天长。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睡着以后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了。他做了一个梦。


      很详细的梦,打一开头,就是晓星尘的魂魄已经补好了,臭道士当然不跟他好声好气,不过他已经凑近过去,说:“你的魂是我补的。我补全了,你也别问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要死了。”


      晓星尘开始不信,以为他是故意说这些话膈应人,没想到梦里的薛洋两眼一闭,华丽丽地就晕了,还生病发烧,搞得晓星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杀人也不是,自杀也不是。最后他想到宋岚还是凶尸一具,还在薛洋的掌握中。就咬咬牙治薛洋的病。


      薛洋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快要死掉了,他也不跟晓星尘说气人的话,整天窝在床上,说笑话,不要脸地说他替晓星尘补魂的时候有多么多么辛苦,付出了多大多大的代价,听见晓星尘说“你自找的”也笑眯眯不住口,他还承诺晓星尘,死掉之前一定解开宋岚的封印。


      他这样说,晓星尘应该巴不得他快点死掉好了,奇怪的是晓星尘偏偏照顾了他,虽然脸色冷冷的,但是会做米饭给他吃,中午睡午觉,薛洋在这头睡,晓星尘远远地在那头,醒来的时候如果不巧,会打个照面。


      他向晓星尘讨糖,用宋岚做威胁,也都能如愿。


      后来他撑不住了,要死掉了,晓星尘站得很远,一剑把窗子削得七零八落,梦里的薛洋就叫他过来,说告诉他给宋岚解封印的办法。他没有耍诈,如实说了。


     他看见晓星尘浑身发抖,布条里面又流血,最后晓星尘还抱了他。


      薛洋梦到这里,身子一轻,就醒了,醒来冲到晓星尘的棺材前面,看见晓星尘的尸体,呆呆地看了好久。


     他觉得挺荒谬:他把宋岚那整个观都屠了,将村民宋岚都诱与杀了,晓星尘这么难过,怎么还会照顾他呢,怎么会眼睛流血,后来还抱了他呢。


      但是晓星尘自杀的时候,薛洋就是哭过,还抱了晓星尘的。如果晓星尘也这样做了,意思就是说,晓星尘对他,和他对晓星尘,是一样的。


      薛洋差点没大笑起来,心里面想:薛洋,原来你已经妄想到这个地步了。


      他没有想别的,他给晓星尘补魂是真的,补完了命不久矣也是真的,照晓星尘个性,知道了这一切,心软了,也是可能的,所以薛洋只以为这个梦是他日有所思造成,干笑两声,不敢跟晓星尘的尸体说他还挺喜欢这个梦的。


      结果第二天再睡着,他就硬生生从梦里吓醒了。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狐狸,傻不拉几,晓星尘抱着他云游四方,不时扯他出来自言自语,顺他的毛,遇见妖魔鬼怪并肩作战,最后他变成人,按住晓星尘就是吧唧一口,晓星尘非但不生气,还捏住了他的手,回了一吻。


      薛洋吓得冷汗涔涔,伏在晓星尘棺前,按住晓星尘的嘴唇:“我怎么会梦到你亲我?我是不是缺女人了。”


     晓星尘当然不会回答他,薛洋冷静了一会,坐倒在地,手指犹疑地抚向自己的嘴唇,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之后每天睡过去,梦得愈发稀奇古怪,当过将军当过傻子,还梦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晓星尘。


      而晓星尘无论什么样子,都温柔内敛……就和他们当初在义城生活的时候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梦见自己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短着头发和晓星尘接吻,薛洋本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没想到晓星尘突然说道:“阿洋,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他一定会是一个强大的啊耳法。”


      薛洋呼吸一窒就坐了起来,当即疯了一样抓头发,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他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终于想起这一切正是从他翻了空白的红封书开始。立刻扑进书堆里面,扒出了那本浸过水也浸过血的典籍。翻开一看,哪里是什么空白的书,一页页写满蝇头小字,全是他梦到过的那些情景。内页还多了三个烫金的大字:“同人志。”


      薛洋长出一口气。他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不过不妨碍他立刻把这破玩意一把火烧掉。


      然而临到头,又忽然犹疑地缩回手来,他翻到第一页,那上面正是他做的第一个梦。


      红封书很厚,后面还有一大片空白,薛洋依旧每天做梦,有其它的身份,也有他和晓星尘在义城的时候,还有一些写着,魏无羡借尸还魂,重新活了,后来游历到义城,断他一臂,将他杀了。


      后来红封书终于写满了字的时候,薛洋终于不再做梦,但是他已经睡多于醒,一天清醒着的时候,只有短短四个时辰。


      清醒的时候,为晓星尘补魂,擦拭晓星尘的霜华剑,整理屋子,吃很多有营养的东西,剩下的一点点闲暇,就摊着红封书盯着晓星尘的脸看。


      笑笑地说:“在义城几年,你的确一直很喜欢我的。”


      然后反复读书里写的那些吃糖、吃米饭、午睡、眼睛流血、拥抱。


      他面无血色,抓不住剑,甚至没有余力驱使宋岚,如果当初被他抢了典籍的一众鬼道修士有胆量找上门来,轻轻松松就可以送他上西天。


      他坐在满是新鲜的或者干涸的血迹的补魂阵法中间,最后沉沉地跌到黑暗里面去。


      此时离晓星尘醒来还有三天。




*最后一本书    


      晓星尘醒的时候,甫一听到那个声音,仅仅恍惚了一瞬,就下意识摸到身侧的霜华,往前递了出去。他刚刚复活,动作很慢,但是竟然没有刺空,有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天天杀人,手上会起茧子,世人觉得它很牢固,想了很多去掉茧子的办法,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只要懈怠得久一点,它自己就会慢慢地脱落。


      薛洋躲不开,也没有挡住,是懒掉了。


     他太久不拿剑,乾坤袖上层全是符咒药瓶、撕下来的纸张一类的东西,降灾藏在袖子的最底下,他既没想到去摸,摸也摸不着。


      他嘴里喊着道长,一面狂喜,一面还迷迷糊糊,俯身下去要抱,冷不防尖锐的剑气就刺过来,大抵命该如此,不偏不倚,正好穿透了他的左胸。


       那点迷迷糊糊的笑还悬在他的睫毛上一眨一眨,就兀然僵住。


      照以前的薛洋,那笑意应该顺势一转,变成冷冷地嘲讽,直起身来说话,说:“道长刚醒,就送我一份大礼。”


      可是他却像是受到惊吓,蓦然拂开还陷在胸口的剑,任由剑刃把周围的皮肉也全都划破,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撞到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薛洋懒掉了,他被梦境养娇,他易碎、懦弱,惊慌地看着晓星尘。看着他扶着棺材的边沿站起来,霜华很亮,是薛洋今天早上擦过的,此时指过来,指向门边,指在薛洋的脸上。


      晓星尘开口了,是薛洋朝思暮想了无数年的声音,一点没变,带着痛苦地问道:


      “你还想干什么?”


      薛洋转身就逃,他撞开门。还被门板绊了一跤,冬天的风灌进屋子里,吹得晓星尘一身道袍烈烈作响。


      薛洋爬起来,风也往他身上那个豁口里面钻,吹得血凉了。


      他从小到大,什么伤没有受过,被刺一剑而已,难道还能死了吗。所以刺上一剑,没有什么关系,他还能笑,还能镇定地冷嘲热讽,还能说什么“别来无恙”,他就会立刻凑到晓星尘身边去,得意地告诉他:“你的魂是我补的。我补全了,你也别问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要死了。”


      这些年他灵力枯竭,时日无多,晓星尘会心软的,会下不了手,会为他煎熬,痛苦。他们起码会表面和谐地待在一起,吃糖、吃米饭、午睡、还有生病。


     但是他做的所有梦里面独独没有现在这个场景。


     梦里的薛洋不会毫无防备地凑近刚刚醒过来的晓星尘,他们都苍白着脸冷淡地看着,狂喜被压抑在心里,离得远远地看着晓星尘活过来。


       所以也不会被一剑捅个对穿。


      薛洋跑了两步,膝盖就跪下去。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想求冷风不要再灌进去,一只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漫出来。


      他口中漏出破碎的呜咽,身子蜷起来,蜷起来,直到蜷到冰冷的地上。


      良久,捂住胸口的手掌才蠕动着,狠狠往里一按,疼得他浑身抽搐,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膝行几步,血洇在雪地里。


      这些年他活得太不像自己。如果此时有谁能看见他的眼睛,就发现少年薛洋的神色又回到他的脸上。假笑、狠厉、不在意,通通醒过来,好像这些年被剥落的茧子一瞬间长了回去,刀割火烧都不疼。


      “废物,哭……什么。”


      他仰着头,喉咙里面的声音含糊不清,是血沫漫了上来,破唇而出,


      “……反正也是要死的,早几天…时间,晚…几天时间……有什么,不同…”


      此时晓星尘已经摸到了屋子的门口,剑尖垂地,冲着屋外白茫茫的雪地,有些迟疑地问道:


      “薛洋?”


      然而薛洋没有听见。听觉渐渐离他远去……剑芒一样生辉的光彩从他眼睛里消失。


       他轻信一本假的书,他信了里面的故事,他把自己丢了,以为真的可以得到久违的温暖,可以听见晓星尘叫他的名字,那语气里面恨不深。


      可是他是错的。


      


      现在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END